早秋曲江感怀

唐代

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

池上秋又来,荷花半成子。

朱颜易销歇,白日无穷已。

人寿不如山,年光忽于水。

青芜与红蓼,岁岁秋相似。

去岁此悲秋,今秋复来此。

注释

1. 曲江:即曲江池,在长安城东南隅,唐代著名的游赏胜地,多柳荷之景。2. 离离:分散、疏落的样子,形容暑云渐散。3. 袅袅(niǎo niǎo):微风吹拂的样子。4. 荷花半成子:荷花大多凋谢结成了莲蓬莲子,点明早秋物候。5. 朱颜:红润的容颜,指青春年少之貌。6. 销歇:消失、衰歇。7. 白日无穷已:太阳无穷无尽,与人生短暂相对;已,止。8. 年光忽于水:年岁光阴比流水消逝得还快;忽,迅疾。9. 青芜(wú):丛生的青草。10. 红蓼(liǎo):一种水边生长的草本植物,秋日开淡红花穗,故称红蓼。11. 悲秋:对秋而悲伤,战国宋玉《九辩》有「悲哉秋之为气也」之语,为悲秋之典源。

译文

暑天的云朵渐渐散去,袅袅的凉风轻轻吹起。

池上的秋天又来到了,荷花已有一半结成了莲子。

红润的容颜容易衰歇,白日却永无穷尽。

人的寿命比不上青山长在,年岁光阴比流水还急。

青草和红蓼,年年秋天都是这般相似。

去年就在这里悲秋,今年秋天我又来到此地。

赏析

此诗作于长安任职期间,早秋游曲江,睹物感怀。前四句写早秋气象:「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暑云渐散而凉风初起,「离离」状云之疏散,「袅袅」状风之轻柔,两个叠词把季节交替写得舒缓有致;「池上秋又来,荷花半成子」最见观察之细——荷花残了,半池莲子结成,一个「又」字,暗点年年如此,为后文感慨伏笔。中四句转入人生之叹:「朱颜易销歇,白日无穷已。人寿不如山,年光忽于水」。红润的容颜容易凋谢,白日却无穷无尽;人的寿命不及山之恒久,年光比流水消逝得还要匆遽。「忽于水」三字下得极重——寻常以流水喻光阴已见其速,诗人更进一层说年光竟比水还要急。这四句以自然之无穷反衬人生之短暂,对仗工整而意极沉痛。后四句再翻回眼前景收束:「青芜与红蓼,岁岁秋相似」,青草与红蓼年年相似,自然无知,秋色如常;「去岁此悲秋,今秋复来此」——去年在这里悲秋,今年秋天又来到这里。人已年年老去,而景却岁岁如新,结联以「复来此」的重复动作,把生命循环中人的徒然与无奈写得举重若轻。全诗即地即景,由物及人,由今忆昔,回环往复,语言浅白而哲思深婉,是白居易早年感时诗中的佳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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