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下卜居

1. 洛下：洛阳。白居易家在洛阳履道里，罢杭州任后归洛阳。

2. 卜居：择地定居。语本《楚辞·卜居》。

3. 典郡：掌管一郡，即出任州郡长官。

4. 天竺石：杭州天竺山的奇石。作者《三年为刺史二首》亦自记取天竺石二片事。

5. 华亭鹤：华亭（今上海松江）所产的鹤，以善鸣著称。西晋陆机临刑叹“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后世以华亭鹤为高逸之象。

6. 饮啄：饮水啄食，指禽鸟的饮食，此处指喂鹤。

7. 茵席：垫席、褥垫。

8. 云根：深山高石，古人以为云触石而生，故称石为云根；此处指天竺石上附着的苔藓尘土。

9. 霜翮（hé）：洁白如霜的翅膀。翮，鸟翼上的硬羽，代指翅膀。

10. 贞姿：坚贞的姿态，指石。

11. 无尘坊：没有尘俗喧嚣的街坊。

12. 中庶：太子中庶子，东宫属官；白居易此时除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尚未赴任请禄。

13. 双骖（cān）：驾车的两匹边马，代指车马。骖，一车三马或四马中两旁的马。

做了三年郡守归来，所得的不是金帛，只是天竺山的两片石、华亭的一只鹤。

喂养鹤用稻粱，包裹石用垫席。明知这样做是劳烦破费，无奈我心里的确爱惜。

它们远远地从余杭城郭来，一同到了洛阳的街陌。放下担子拂去石上的苔藓，打开笼子展开如霜的翅膀。

坚贞的姿态不可杂处，高洁的性情应当让它舒适自适。于是寻得一处没有尘埃的坊巷，再求一座有水的宅院。

东南方向得到一处幽境，老树参天，寒泉碧清。池畔多有竹荫，门前少有人迹。

不去请求中庶子的俸禄，先解下双骖换来这处宅子。这哪里只是为我自己打算，是为了安顿我的鹤与石。

此诗作于长庆四年（824）白居易罢杭州刺史、北上洛阳置办居宅之际，题曰“洛下卜居”，实借“卜居”写其人格志趣。“卜居”本《楚辞》篇名，屈原问卜于太卜郑詹尹以决去从，此处用其名而翻新其意：所卜之居，专为安置两片石与一只鹤。开篇即自报家当：“三年典郡归，所得非金帛。天竺石两片，华亭鹤一支”——三年典守州郡归来，所得的不是金帛，只有天竺山的两片石、华亭的一只鹤。这在旁人是清贫，在诗人是清品：两石一鹤，正是其自许的象征。“饮啄供稻粱，包裹用茵席”写一路照料之细，喂鹤以稻粱、裹石以茵席；“诚知是劳费，其奈心爱惜”坦承明知劳费而爱惜不能已，语极老实，也极见痴态。“远从余杭郭，同到洛阳陌。下担拂云根，开笼展霜翮”写归运经过：石自远郭担来，放下担子拂去石上如云的苔藓土痕；鹤自笼中放出，展开如霜的双翮——一“拂”一“展”，一静一动，物皆得其所。“贞姿不可杂，高性宜其适”是点题之笔：石有坚贞之姿，不可与俗物混杂；鹤有高洁之性，宜得其适意之所——名为咏物，实为自况，石之贞、鹤之高即诗人之节。“遂就无尘坊，仍求有水宅。东南得幽境，树老寒泉碧。池畔多竹阴，门前少人迹”写卜宅之选：既居无尘之坊，又求有水之宅，得东南幽境，老树寒泉、竹阴匝池、门前少人迹——处处为石鹤设想，亦处处见其避喧尚洁之志。“未请中庶禄，且脱双骖易”谓不待中庶子之禄俸，甘愿解下驾车的骖马来换取这处宅子。结句“岂独为身谋，安吾鹤与石”翻作自嘲自明：置宅岂止为自己，更是安顿我的鹤与石——由物及身、由身及物，人与物互相成就，清高之趣与谐趣交融。全诗叙事细密、层层生趣，是白居易“孤山寺北”之后又一篇以物写心的佳作。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