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下汉江舟中作,寄两省给舍

唐代

秋水淅红粒,朝烟烹白鳞。一食饱至夜,一卧安达晨。

晨无朝谒劳,夜无直宿勤。不知两掖客,何似扁舟人。

尚想到郡日,且称守土臣。犹须副忧寄,恤隐安疲民。

期年庶报政,三年当退身。终使沧浪水,濯吾缨上尘。

注释

1. 淅(xī):淘米,这里指以秋水淘洗红米。红粒:红色的米粒,指糙米或红稻。

2. 白鳞:白色的鱼,代指鲜鱼。

3. 直宿:夜间在官署值班宿卫,唐制两省官员须轮流直宿禁中。

4. 两掖客:指两省(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掖指宫中旁殿掖庭,两省官署在宫禁两侧,故称。给舍即给事中与中书舍人。

5. 扁(piān)舟人:乘小船之人,诗人自指。

6. 守土臣:一州的长官,对朝廷而言是替天子守护一方土地之臣。

7. 副忧寄:符合朝廷的忧念托付。副:相称、符合。

8. 恤隐:体恤民间隐痛疾苦。疲民:困苦疲惫的百姓。

9. 期(jī)年:一周年。报政:陈报政绩,指任职满期考核政绩。

10. 沧浪水、濯缨:用《楚辞·渔父》引《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之典,缨为系帽的丝带,象征洗去尘俗、超然自处。

译文

用秋天清澈的江水淘洗红米,在清晨的炊烟里烹煮白鳞鲜鱼。

一餐吃饱直到夜里,一觉安睡直到天明。

早晨没有上朝拜谒的劳顿,夜里没有宫中值宿的辛苦。

不知道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们,比我这驾一叶扁舟的人又怎么样呢?

可我还在想着到郡上任的日子,姑且做一名称职的守土之臣。

还须不负朝廷的忧念与托付,体恤民间的疾苦,安抚疲敝的百姓。

希望一年之后能报上政绩,三年期满便抽身引退。

到那时终能让沧浪之水,洗净我帽缨上的尘土。

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出任江州(后为忠州刺史,诗云'想到郡日'、'守土臣',当是由江州司马量移忠州途中初下汉江舟中之时),寄给长安两省的给事中与中书舍人旧僚。全诗分三层。前三联写舟中生活之'闲适':秋水煮红米,朝烟烹白鱼,一饱至夜,一卧达晨,无朝谒之劳、直宿之勤,纯用白描口语法,把贬谪生涯的清苦写成从容自得,是白氏'知足保和'心境的曲折流露,也暗含对京华案牍生活的反讽——'不知两掖客,何似扁舟人'以设问收束上片,貌似羡彼,实为自嘲兼自解。'尚想'以下转入正意:他并未真正忘情,仍想着到郡之日称职做守土之臣,'副忧寄''恤隐安疲民',可见儒家济世之心未泯,这正是白居易谪居诗中'兼济'与'独善'交战的真实写照。'期年庶报政,三年当退身'又预留退路,见其出处规划谨慎。末二句用《沧浪之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典故收束,既是洗去世间尘俗之愿,也隐然有随缘自适、待时而行之志。全诗语言平易如话家常,而进退之思、忧民之意俱在其中,是典型的白体五言。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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