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杨颖士西亭
唐代 白居易
静得亭上境,远谐尘外踪。凭轩东南望,鸟灭山重重。
竹露冷烦襟,杉风清病容。旷然宜真趣,道与心相逢。
即此可遗世,何必蓬壶峰。
注释
1. 杨颖士:白居易友人,生平未详,当为一好静之文士。2. 西亭:杨宅中西面或西侧的亭子。3. 谐:和谐相合。4. 尘外踪:尘世之外的踪迹,谓超脱尘俗的意趣。5. 凭轩:凭依着亭轩的栏杆。6. 鸟灭:飞鸟隐没于天际。7. 烦襟:烦躁的胸怀。襟本指衣襟,代指心境。8. 杉风:shān,杉树间的风。9. 旷然:豁然开阔貌。10. 真趣:自然真切的趣味,道家语。11. 遗世:遗落尘世,超然物外。12. 蓬壶峰:蓬莱与方壶,传说中东海上的仙山,泛指仙境。
译文
在亭上静中得到了清境,目望远处便与尘外之踪相谐。
凭栏向东南眺望,飞鸟隐没在重重山峦之外。
竹间的露水冷了烦躁的衣襟,杉间的清风清爽了带病的容颜。
胸怀旷然正宜真趣栖寄,大道与心念在此相逢。
就在此地便可以遗落尘世,何必一定要去蓬莱方壶之峰。
赏析
《题杨颖士西亭》是一首六韵十二句的题亭小诗,写登亭远望所获得的超然心境,篇幅短小而理境完整。开篇"静得亭上境,远谐尘外踪",先以"静""远"二字为全诗定调:静而后能得亭上之境,远而后能谐尘外之踪,一静一远,一内一外,这正是中国传统山水观照的两要义。"凭轩东南望,鸟灭山重重",凭轩远望,飞鸟消失在重重山影之外——"鸟灭"二字极佳:目力随飞鸟而穷,天际苍茫之感全出,与陶渊明"飞鸟相与还"同一浑成,境界顿然阔远。接着由望返身:"竹露冷烦襟,杉风清病容",竹间的露水冷却了烦躁的衣襟,杉间的清风清爽了带病的容颜,一"冷"一"清"两个使动性的字眼,把外物写成疗治身心之药,烦襟与病容是尘世之累,竹露杉风是自然之赐,两联间完成了由外境到内境的过渡。于是逼出玄悟:"旷然宜真趣,道与心相逢"——胸怀至此豁然开朗,正宜于真趣之栖,大道与心念在此相逢。"道与心相逢"五字是全诗的眼目:道不在远,只在心与境相遇之一瞬,这正是白居易深受南宗禅影响的表达方式。结联翻案作结:"即此可遗世,何必蓬壶峰"——就在此地便可以遗落尘世,何必非要到蓬莱、方壶仙山去!"蓬壶"为海上仙山之典,仙山之求本是尘外之幻,而一亭之静已足使人超然,这一「此地即是」的翻案,与《赠吴丹》"何必隐林丘"同一机杼,正是白居易闲适哲学的核心:超脱在心境,不在地域。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收拢而归于一点,深得即景见道之趣。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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