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台-引古以儆今也

唐代

司天台,仰观俯察天人际。羲和死来职事废,

北辰微闇少光色,四星煌煌如火赤。耀芒动角射三台,

明朝趋入明光殿,唯奏庆云寿星见。天文时变两如斯,

注释

1. 司天台:官署名,掌观测天文、考定历数,即司天监。唐肃宗乾元元年改太史监为司天台。

2. 天人际:天象与人事的相互关系。古人认为天象示吉凶,与人事感应相应。

3. 羲和:上古掌管天文历法的官,相传尧时命羲和掌天地四时;一说为日御(为太阳驾车之神)。此代指精通天文的官员。

4. 北辰:北极星,居天之中,众星环拱,传统上以之喻君主帝位。

5. 四星:泛指妖星、彗孛之类的异星。古人以为异星出现是兵乱、灾变的征兆。

6. 耀芒动角:光芒闪耀,星角摇动,形容凶星变异之状。

7. 三台:星官名,即三台星,共六星,对应人间的三公宰辅。凶星光芒射向三台,预示宰辅大臣有变。

8. 明光殿:汉代宫殿名,此借指唐皇宫正殿,代指朝廷。

9. 庆云寿星见:庆云(五色云,祥瑞之云)出现、寿星(南极老人星,主天下安宁)显现,皆为太平祥瑞。见,同“现”。

译文

司天台啊,本职就在仰观天文、俯察人事,考察天人之际。

自羲和死后,职事便荒废了,

北极星幽暗微弱,缺少光彩,异星却煌煌明亮,红得像火。

光芒闪动,射向三台之位,

第二天清晨趋入明光殿,只奏报庆云缭绕、寿星出现。

天文的灾变与时政的败坏竟都是如此,

赏析

《司天台》是《新乐府》中“引古以儆今也”的一首,讽刺掌管天文的官员隐瞒灾异、粉饰太平。司天台(即司天监)是掌观测天象、推步历法的官署,其职分在“仰观俯察天人际”——仰观天文,俯察人事,考察天象与人事的感应,使君主知警修德。这是义理所在,也是本诗立论的根基。开篇即叹:“羲和死来职事废”,羲和是上古掌天地四时的官(一说为驾日车的神),羲和既死,其职遂废——正官失职,古今同慨。以下写天象之异:北辰(北极星,喻君主)微暗少光,“四星煌煌如火赤。耀芒动角射三台”——彗孛之类的凶星灼灼如火,光芒摇动射向三台(三台为星官名,对应三公宰辅),这是灾异显著的征兆:君弱臣凶,大变将作。

然而司天官如何回应?“明朝趋入明光殿,唯奏庆云寿星见。”第二天一早趋入明光殿朝见,奏报的却只有祥瑞:庆云缭绕、寿星出现!灾异隐而不报,祥瑞无中生有,两相对照,讽意如刀。“天文时变两如斯”,天文与时政的变化都是如此——则其罪不止于欺君,而在于使君主彻底失去天戒的镜子。

全诗结构前后对照:一面是“羲和死来职事废”的职守沦丧、北辰微闇四星煌煌的天象示警,一面是“唯奏庆云寿星见”的谄谀欺蔽。诗人以占星感应之说为劝谏工具,其科学性另当别论,但用意明白:君主要靠诤臣与天戒约束,一旦言官报喜不报忧、灾异化为祥瑞,则危亡无日。此诗作于元和初年,正值宦官擅权、言路渐塞之时,所谓“引古以儆今”,正是警告宪宗:失去说真话的司天台,比失去一部精确的历法可怕得多。全诗用赋体直陈,对照鲜明,收束于肃然之问(原诗结句“上下掩抑如鸣咽”云云痛陈其弊),是一篇借天文而言人事的谏书。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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