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路-借夫妇以讽君臣之不终也
唐代 白居易
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巫峡之水能覆舟,
与君结发未五载,岂期牛女为参商。古称色衰相弃背,
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为君盛容饰,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君不见左纳言,
注释
1. 太行之路:太行山横亘晋冀豫之间,山道崎岖险峻,古称“天下之脊”,行路极难。
2. 巫峡之水:长江三峡中的巫峡,江流湍急,暗礁密布,行舟最险。
3. 结发:束发,指男女初成年时成婚,故称结发夫妻。
4. 牛女为参商:牵牛星与织女星本有七夕相会之期,参星与商(辰)星则此出彼没永不相见(语本《左传》高辛氏二子不相容,迁于商丘、大夏,主参商)。谓夫妻竟成永诀。
5. 色衰相弃背: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语本《韩非子·说难》。
6. 熏衣裳:用香炉熏染衣被使之生香,古时闺中事夫之礼。
7. 兰麝:兰草与麝香,两种名贵香料,喻衣香。
8. 盛容饰:盛装打扮、修饰仪容。
9. 左纳言,右纳史:题下原注“纳言,侍中也;纳史,中书令也”。唐武后改侍中为纳言、中书令为内史(纳史),二职并为宰相。
10. 讽君臣之不终:题下原注。谓以夫妇中途相弃,讽刺君主待臣有始无终、朝任夕贬。
译文
太行山的道路能摧折车轮,若比人心,还算平坦的路途。
巫峡的江水能覆没舟船,若比人心,还算平安的水道。
与你结发成婚不到五年,哪想到恩爱夫妻竟成了永不相见的参商。
古人说色衰便遭抛弃,
我为你熏染衣裳,你却闻不见兰麝的芳香。
我为你盛妆修饰,
赏析
《太行路》是《新乐府》中“借夫妇以讽君臣之不终也”的一首,以夫妻恩断喻君臣恩绝,是白居易讽喻诗中构思最巧者之一。开篇两组陡峭的对比便石破天惊:“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平安途。”太行山道之险足以摧车,巫峡之水之恶足以覆舟,然而与人心相比,这些竟算是坦途、平途!以天下至险之物反衬人心之险,翻进一层,起势峻拔,为全篇定下基调。
次段转入闺中叙事:“与君结发未五载,岂期牛女为参商。”成婚不到五年,谁知恩爱夫妻竟成了永不相见的参星与商星(牵牛织女尚有一年一会,参商二星则永不同现,用喻更进一层)。“古称色衰相弃背”,古人尚说是因色衰而被弃,可这位妇人并未失色——她仍“为君熏衣裳”,兰麝之香竟不馨了;“为君盛容饰”,精心妆扮竟也枉然(所存文本此处当接“君嫌……”云云,谓妆成而君已不顾)。于是“行路难”的哀叹复起(原诗此下有“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一段,反复咏叹),归结于题旨:“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原注:纳言即侍中,纳史即中书令)——不独人间的夫妻如此,近代的君臣也是这样!朝进一言而夕遭贬逐的臣子,比比皆是。妇人色衰见弃,臣下稍有失意便遭摈斥,君恩之无常甚于夫恩,这才是诗人真正的痛处。此诗作于元和初,上距李林甫专权、构陷大臣不过数十年,白居易以乐府旧题式的新题,借闺怨写臣节,怨而不怒而讽意极深,正是“未求宫律高,不务文字奇,唯歌生民病”的自我期许之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