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汉书

1. 禾黍（shǔ）：庄稼，禾与黍，泛指谷类作物。2. 稂莠（láng yǒu）：稂和莠，都是形似禾苗的杂草，喻小人。3. 等夷：同等、一律看待。4. 无乃：莫非、岂不是，委婉的推度语气。5. 用置：任用与废弃。各有宜：各有其适当的处置。6. 忠邪并信之：忠臣与奸邪之人同时信用。指汉元帝兼信萧望之等忠臣与弘恭、石显等宦官奸佞。7. 邪臣窥：奸臣的窥伺、觊觎。8. 优游两不断：犹豫迟疑，于两者之间不能决断。优游，犹豫不决。9. 盛业：盛大的功业，指国家基业。10. 萧京辈：萧望之与京房等人。萧望之，汉元帝时名臣，遭宦官弘恭、石显诬陷，饮鸩自杀；京房，汉元帝时学者，谏斥石显，被谗处死。11. 祸机：祸事的机兆、杀身之祸。12. 元成纪：《汉书》中的《元帝纪》与《成帝纪》，记西汉由盛转衰的两位皇帝的事迹。13. 天时：此处谓天地生育万物无所分别之道，与上文“天地意太无私”相应。14. 鑒（jiàn）：同“鉴”，镜子，引申为借鉴、警戒。

禾黍与稂莠，雨水一来同一天滋长；桃李与荆棘，霜降之夜一同枯萎。

草木既然各有区别，荣枯哪里能一例等同？茫茫的天地之意，莫非太过“无私”？

小人与君子，任用和罢黜各有所宜。为什么西汉末年，忠臣与奸邪一并信用？

不然就全然信任忠臣，早早断绝邪臣的窥伺；不然就全然信任邪臣，也让忠臣早日明白。

迟疑游移两者都不能决断，盛大基业日益衰落。可痛啊萧望之、京房这些人，终于使自身陷入祸机。

每每读到元帝、成帝的本纪，愤懑之气令人悲哀。寄语治理国家的人，不可效法天地的无差别。

寄语做人臣子的人，可以此为鉴戒。

此诗是白居易读《汉书》后发的史论诗，聚焦西汉元帝、成帝之世忠邪并用、优柔不断以致忠臣罹祸的教训，实质是为中唐朝廷开出的治道药方，属于其早期“读史见志”的讽谕之作。

开篇不从史事入手，而从草木立喻：“禾黍与稂莠，雨来同日滋。桃李与荆棘，霜降同夜萎。”庄稼与恶草同沾雨露，桃李与荆棘同遭霜萎——天地生物，看似一视同仁。“草木既区别，荣枯那等夷”随即一转：草木毕竟各有其类，荣枯岂能等量齐观！于是逼出“茫茫天地意，无乃太无私”的疑问：天地之意难道太“无私”了吗？“无私”实为反语式的诘问——不分善恶的“无私”，正是诗人要检讨的施政之道。这一段以自然现象起兴，步步折转，为下文议论蓄足了张力。

中段切入正题：“小人与君子，用置各有宜。奈何西汉末，忠邪并信之。”君子小人各有当用当置之位，而西汉末年却忠邪并信。诗人进而假设两种极端皆优于中间道路：“不然尽信忠，早绝邪臣窥；不然尽信邪，早使忠臣知。”要么全信忠臣，早绝邪觊；要么索性全信邪臣，忠臣也早有自知之明——最坏的是两者之间：“优游两不断，盛业日已衰。”优柔寡断、两可不断，才是衰亡之道。“痛矣萧京辈，终令陷祸机”痛惜萧望之、京房一辈忠良，终陷祸机。“每读元成纪，愤愤令人悲”，直点《汉书》元帝、成帝二纪，读史之愤与咏史之论首尾相应。

结尾双承寄语：“寄言为国者，不得学天时；寄言为臣者，可以鑒于斯。”为君者施政不可学天地之无所区别，当明辨忠邪而专一用舍；为臣者则可以此为鉴。全诗以草木起、以史事承、以议论结，比喻晓畅，逻辑层层紧逼，“尽信忠/尽信邪/两不断”的三段比较尤见论说腕力，体现了白居易以诗为谏、以史证今的一贯用心。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