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春曙曲

1. 静女：娴静美丽的女子，语出《诗经·邶风·静女》“静女其姝”。春曙：春天的拂晓。2. 夭泪：如夭桃之女子的泪。夭（yāo），艳丽茂盛貌，《诗经》“桃之夭夭”以状桃花，借指美人。3. 香咽：香气哽咽若有若无，状晨闺之幽静。颓晓云：晓云低垂颓卧，兼喻睡鬟松散。4. 锦堆：锦绣衾被堆叠。春睡：指美人春晓酣睡。5. 恋屏：依恋屏风。孔雀摇金尾：屏上孔雀金翠尾羽摇曳。6. 婢子：婢女。7. 冰洞寒龙：以寒龙蟠于冰洞喻乐声幽冷（一说指笛箫等乐器，龙为竹龙之喻）；半匣水：乐器匣如半匣秋水，或状其声之清。8. 商鸾：商声（五音之一，于时属秋，声情悲凉）中的鸾鸟；逐烟起：追逐烟霭飞起，状乐声悠扬袅袅。

嫩叶怜爱着芳花，抱住新生的花蕊，枝头泣露点点，滴落如美人伤心的泪。

粉窗内香气哽咽欲断，晓云低垂颓卧，锦绣衾被堆叠，花影深密，藏着春晓的酣睡。

屏风上依恋不去的孔雀摇曳着金翠的尾羽，窗外莺声婉转，分明像在呼唤婢子唤醒睡人。

忽然一声清响，如冰洞中寒龙吟动半匣秋水，又似一只商声中的鸾鸟追逐着烟霭飞起。

《静女春曙曲》写春日拂晓美人睡起的光景，题取《诗经·邶风》“静女其姝”之意，而全以李贺式的秾丽幻笔出之，是一首典型的“闺情长吉体”。

前四句由外而内、由物及人：“嫩叶怜芳抱新蕊，泣露枝枝滴夭泪”，嫩叶怀抱着新蕊，枝头露珠点点垂滴，诗人偏说那是“泣露”、是“夭泪”——把草木含露写成美人垂泪，一开篇便以物拟人，春晓的清新里渗入一丝幽怨；“夭泪”用“夭夭桃花”之意暗点美人年华，泪滴枝枝，愁绪可见。“粉窗香咽颓晓云，锦堆花密藏春睡”，再写室内：粉窗之内香气若断若续（“咽”字炼得幽细），晓云颓低，锦衾堆叠、花影深密，美人正藏身其中酣睡——“藏春睡”三字，把晨光、锦帐、睡人叠成一幅浓艳的春晓图，“颓”字写云又兼写睡态之慵，是李贺炼字的奇处。

后四句写睡起时的声响与动静：“恋屏孔雀摇金尾”，屏风上的孔雀图（或真孔雀恋屏）摇曳金翠尾羽，“恋”字赋予孔雀以痴情，与上文的“怜”“泣”一路贯穿，物物有情；“莺舌分明呼婢子”，窗外莺声婉转，分明像在呼唤婢女唤醒睡中人——以莺声代唤，构思轻巧俏皮，春晓的生动全出。“冰洞寒龙半匣水，一只商鸾逐烟起”是全诗最奇崛的结尾：晨起妆梳或调筝弄笛之声，忽如冰洞中寒龙吟动半匣秋水，又似一只商声中的鸾鸟逐烟而起——以龙吟水、鸾逐烟状乐声（一说写笙笛，一说写泉镜照影），幽冷幻怪，与前文暖艳的春色恰成冷暖对照，为这首春光小唱骤然添一层清峭之气，戛然而止，余韵袅袅。

全诗八句四转，句句设色，物我互化：嫩叶会怜、露珠会泣、孔雀会恋、莺舌会呼，意象层层浓艳，又以“冰洞寒龙”收束作冷色反衬。李贺写艳情不作软语，而以奇字险韵、通感幻象出之，故此曲虽小，秾丽之中自有幽峭之骨，正是“长吉体”的本色。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