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行

1. 火乌：相传周武王时有火流为乌，赤乌为周室火德之瑞，“火乌日暗”谓周德衰微。2. 烧书：指秦始皇焚书；铸剑佩玦：收天下之兵铸为金人，而兵权惟归将军，玦（jué）：有缺口的佩玉，亦寓决断杀伐。3. 设醮（jiào）：设坛祭祀祈禳；一世二世当万年：始皇自谓“一世、二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4. 拏（ná）舟：牵船、乘船，指徐福（徐巿）率童男女入海求蓬莱神仙事。5. 鲸鱼张鬣（liè）：始皇巡海曾射杀大鱼（鲸），此写海波沸腾如鲸鱼张鬣。6. 决天河水：决开天河之水涤荡天下，喻无人能救斯民。7. 渐离击筑荆卿歌：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于易水之上，“风萧萧兮易水寒”；荆卿把酒燕丹语：燕太子丹于易水饯行，荆轲与饮，受命刺秦。8. 衮（gǔn）龙衣：帝王龙袍；荆轲刺秦王不中，被断其股，拥柱而血溅秦廷。9. 朱旗：汉（赤帝子）的赤色旗帜；卓地：卓然竖立于大地；白虎：西方金行杀伐之神，主兵，此喻强秦；汉皇知是真天子：谓真命天子归于汉。

周朝国运日渐衰微，仿佛样云滚滚崩塌，秦皇像猛虎一样盯视着苍生黎民。

他忙于烧好灭国，没有一天是太平日子；好凶危之器，且刚愎自用。

在道坛上设下法事，祈福消灾，一追想要比天，期盼着秦朝能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直到万年。

追求炼制长生不老药，但始终未能成功，于是又乘船出海寻找神仙。

鲸鱼张开巨鳍，海波汹涌沸腾，农夫们一半变成了征战中的亡魂。

那些雄追勃勃、气势凶猛的人，其同烈焰一般，但无人能制灭暴政。

谁是最痛苦的人呢？那些报效恩义、忠诚于国家的义士们，彼此深深信赖。

高渐离击筑，荆轲高歌，他端着酒杯，与燕太子丹交谈。

他们的剑其同霜雪般锋利，胆识其铁般坚定，离开燕城时，他们望着秦国的月亮。

上天赋予秦国的封号和命运尚未转移，但荆轲的血已经染红了帝王的冕服。

红色的旗帜飘扬，象征着秦王朝已灭亡，汉朝的皇帝此时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白虎行》借秦亡汉兴之史事讽咏强暴必亡、天命有归，是李贺咏史乐府中有数的长篇。首四句从“火乌日暗”起势：周（火德，赤乌之瑞）之日暗、云气崩腾，秦皇虎视苍生，焚书灭国无一日之暇，铸剑佩玦只归于将军——极写秦之暴虐专兵。“玉坛设醮思冲天，一世二世当万年”讥其妄求仙道、自期万世；“烧丹未得不死药，拏舟海上寻神仙”即指徐福入海求仙事，与《史记》本纪相合。“鲸鱼张鬣海波沸，耕人半作征人鬼”，鲸鱼张鬣、海波如沸（或即海上射鱼故事），而耕夫半成征鬼，一字“鬼”字抵得千言，写出穷兵之酷。“雄豪气猛如焰烟，无人为决天河水”，气焰如烟而无人决天河之水以洗荡，兴中含惧亦含望。“谁最苦兮谁最苦”一问劈空而来，节奏骤变，直引出报人义士：高渐离击筑、荆轲悲歌，荆卿把酒、燕丹托命——连用四典，慷慨之气喷薄纸上；“剑如霜兮胆如铁，出燕城兮望秦月”两句骚体，剑霜胆铁、燕月秦月对照，是全诗音节最悲壮处。然而“天授秦封祚未移，衮龙衣点荆卿血”，天命未改，荆轲之血只溅在始皇衮龙衣上——刺秦之败，写得血色淋漓。结句陡转：“朱旗卓地白虎死，汉皇知是真天子”，朱旗卓立，白虎（白虎主西方杀伐、暗喻强秦）既死，汉皇方是真天子。全诗以虎视、鲸沸、剑霜、血染衮龙等奇崛意象层层推进，借咏秦而寄寓对暴政必亡、仁义始得天命的历史判断，中唐藩镇跋扈之际，讽世之意或在言外。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