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晓入太行山

唐代

一夕绕山秋,香露溘蒙菉。新桥倚云阪,候虫嘶露朴。

洛南今已远,越衾谁为熟。石气何凄凄,老莎如短镞。

注释

1. 溘(kè):忽然;依、覆盖貌,此处形容香露忽然而降、遍地蒙覆。2. 蒙菉(lù):蒙覆着荩草;菉,即菉草(荩草),一年生细草,古用以染黄色。3. 云阪(bǎn):云气缭绕的山坡;阪,山坡、斜坡。4. 候虫:随季节变化而应时鸣叫的虫,此指初秋鸣虫。5. 露朴:带露的丛木;朴,丛生之木。6. 洛南:洛阳之南,指李贺故乡昌谷(属福昌县,在洛水南岸山地)。7. 越衾:越地(今江浙)所产的罗衾,轻软精美。8. 谁为熟:与谁一同睡暖,写独宿山中的孤冷与思家。9. 老莎(suō):枯老的莎草;莎,莎草科野草。10. 短镞(zú):短小的箭头,喻枯硬的莎草尖锐刺目。

译文

绕山行走才一夕,秋气已漫山而生,带着香气的露水忽然蒙覆了满山的菉草。新桥斜倚在云气弥漫的山坡上,应节的秋虫在带露的丛木间嘶鸣。

洛水之南的故乡如今已经远了,家里那床越地罗衾,又有谁同睡得温暖?山石间的寒气是多么凄凄逼人,枯老的莎草像一支支短箭镞扎人眼目。

赏析

七月一日本属夏秋之交,李贺却于晓入太行,一夕之间先觉秋意满山,遂有此诗。起句'一夕绕山秋'劈空而来:只绕山一夕,秋气便四面而至,'秋'字用作动词般突兀,写尽山中气候之峭。'香露溘蒙菉',带香的露水忽然蒙覆了满山荩草,'溘'(忽然、依着)字轻巧而迅疾,与上句'一夕'呼应,秋是悄悄合拢来的。'新桥倚云阪,候虫嘶露朴',新桥斜倚云气弥漫的山坡,应节的秋虫在带露的丛木间嘶鸣——桥是'新'的,虫声已'嘶',人事与物候叠印,暗含岁月催人之感。后幅转入客思:'洛南今已远,越衾谁为熟',故乡洛阳之南(昌谷)已然远去,那床越地产的罗衾,如今有谁与共温暖?由山行凄冷逼出对家中衾枕之思,情真而语不露骨。结句'石气何凄凄,老莎如短镞'最见功力:山石间寒气凄凄逼人,老莎草枯硬,竟如一支支短箭镞扎眼扎心——以兵器喻衰草,把无形的'凄凄'石气化为有形的锋芒,通篇的寒意至此凝成一刺。全诗仅八句,山行、物候、客愁层层递进,字字瘦硬,是李贺五律体(乐府短章)中清峭一路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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