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昼

唐代

朱城报春更漏转,光风催兰吹小殿。

草细堪梳,柳长如线。

卷衣秦帝,扫粉赵燕。

日含画幕,蜂上罗荐。

平阳花坞,河阳花县。

越妇支机,吴蚕作茧。

菱汀系带,荷塘倚扇。

江南有情,塞北无限。

注释

1. 朱城:红墙之城,指都城长安。

2. 更漏转:更漏(古计时报更的滴漏)声中夜尽晓转,谓春晓已至。

3. 光风:雨后日出时和煦明亮的风,语出《楚辞》」光风转蕙」。催兰:催动兰草生发。

4. 小殿:宫中小殿。

5. 卷衣秦帝:用乐府旧题《秦王卷衣》之意,咏秦王卷衣宠幸之事。

6. 扫粉赵燕:赵飞燕,汉成帝皇后,身轻善舞,号」赵家扫粉」?——谓赵飞燕淡扫脂粉、体轻如燕。

7. 画幕:彩绘的帷幕。罗荐:丝罗铺垫的坐褥。蜂上罗荐:春蜂误认罗褥绣花而飞上。

8. 平阳花坞(wù):汉武帝后卫子夫由平阳公主家讴者得幸;花坞,花木丛深的园地。

9. 河阳花县:潘岳为河阳令,遍种桃李,号河阳一县花。

10. 越妇支机:用织女支机石传说(张骞奉使乘槎遇织女)并兼指江南织妇织锦。

11. 吴蚕作茧:吴地(今江浙)育蚕最盛,春蚕作茧,正是春事。

12. 菱汀(tīng):采菱的水边平地。荷塘:植荷之塘。

13. 塞北无限:塞北春色亦无边无际,与」江南有情」对举,谓春意普天同至,而情思亦随之无边。

译文

朱红的城阙里报晓的更漏声声流转,和暖的春风催开兰花,吹进小小宫殿。

春草细柔,可以当梳;柳条修长,宛如丝线。

秦帝卷起衣帷宠幸新人,赵飞燕淡扫脂粉轻若飞燕。

春日照着彩绘帷幕,蜜蜂飞上了罗褥绣垫。

平阳有繁花的花坞,河阳有满县的桃花。

越地织妇支起机杼,吴中春蚕正吐丝作茧。

菱塘水边系着衣带,荷叶池畔倚着轻扇。

江南的春色无限有情,塞北的春光也浩浩无边。

赏析

《春昼》是李贺杂言乐府中较接近南朝艳体的一路,通篇铺写春光,而以史事人典织成一幅宫闱与江南交错的长卷。开篇二句以声色起:」朱城报春更漏转,光风催兰吹小殿」,更漏声转是夜尽,光风催兰是春至,一」报」一」催」,把春天写得如被派遣而来,宫苑气象俨然。」草细堪梳,柳长如线」是全诗最清新的一笔——细草可当梳齿,柳线恰似长发,以梳妆喻草木,把春物女子化,构想极巧。中段」卷衣秦帝,扫粉赵燕」连用秦王卷衣、赵飞燕扫粉二典,与」平阳花坞、河阳花县」(卫子夫起于平阳、潘岳花满河阳)两两相续,四个帝王后妃与花事之典排比而下,写尽宫闱春宠的旖旎;」日含画幕,蜂上罗荐」则于人事间隙插一笔小景,蜜蜂误认绣花而登罗褥,痴态可掬,是长吉独有的物趣。后半笔锋一转,由宫城驰向江南:」越妇支机,吴蚕作茧。菱汀系带,荷塘倚扇」,织妇、春蚕、菱汀、荷塘,四组江南意象并置,节奏短促如剪影叠映,春事之繁忙与情思之缱绻尽在其中。结尾」江南有情,塞北无限」总揽收束——有情者江南之柔,无限者塞北之远,春意与相思一样无际。全诗以四言、七言错落成章,典丽而流动,铺陈如赋而收束如画,是长吉」艳如波月」一路的代表。

作者简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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