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曲

唐代

蝶栖石竹银交关,水凝绿鸭琉璃钱。团回六曲抱膏兰,

将鬟镜上掷金蝉。沉香火暖茱萸烟,酒觥绾带新承欢。

月风吹露屏外寒,城上乌啼楚女眠。

注释

1. 蝶栖石竹:蝴蝶栖于石竹花上,屏风上所绘之景。银交关:屏风的银制门关(铰链、搭扣)闪烁,写屏风之精工。2. 绿鸭:鸭头绿的深绿色。琉璃钱:如琉璃般光亮的钱形花纹,写屏风上绿色水波纹样(或谓缀有琉璃片如钱)。3. 团回:团团环绕、曲折回环。六曲:六扇曲屏风。抱膏兰:环抱着熏炉中的兰膏香气,写内室之温香。4. 将鬟(huán):拿起发鬟上的(饰物)。镜上掷金蝉:对着镜子卸下金蝉钗饰,写新妇就寝前卸妆。金蝉:蝉形金钗。5. 沉香:沉香木,名贵熏香木料。茱萸(zhū yú)烟:炉中沉香烟气夹着茱萸香(茱萸可入香),写绣房香暖。6. 酒觥(gōng):酒杯。绾带(wǎn dài):系结彩带,婚礼中男女结带之礼(合卺结发之俗),新承欢:新承君王(丈夫)欢爱,点明新婚。7. 月风:带月寒的风。屏外寒:屏风之外(世界)是寒冷的,与屏内香暖对照。8. 城上乌啼:城头乌鸦啼叫(天将明)。楚女眠:楚地的女子在睡眠(用楚王好细腰、楚宫佳人之典暗喻宫中或贵家女子),屏外孤女独眠,与屏内新婚之欢相对照,含言外之慨。

译文

蝴蝶栖在石竹花间,屏风的银搭扣交相辉映;水色凝成鸭头绿,琉璃般的钱纹闪动。

曲折回环的六扇屏风,环抱着兰膏的暖香。

她对着镜子,从鬟髻上卸下金蝉钗饰。

沉香火暖,茱萸的香烟袅袅;酒杯畔绾结彩带,正是新承欢爱的新婚之夜。

可带月的冷风吹着寒露,屏风之外是一片清寒;城头乌鸦啼叫,楚地的女子正孤枕独眠。

赏析

《屏风曲》以六曲屏风为舞台,写新婚之乐,又以屏外之寒反衬之,是一首在'暖'与'寒'的对照中见出深意的艳体小诗。前三句全副笔墨写屏风:蝶栖石竹、银交关生辉,鸭头绿的波纹如琉璃钱闪动,'团回六曲抱膏兰'——一个'抱'字最妙,屏风曲折环抱的不仅是熏炉里的兰膏香气,更是帐中人的温存世界,器物遂有了体温。接下来是洞房内景:'将鬟镜上掷金蝉',新娘对镜卸下金蝉钗,一个'掷'字写出娇憨与放松,正见新欢之昵;'沉香火暖茱萸烟,酒觥绾带新承欢',沉香与茱萸两种香暖意象叠起,'绾带'用婚仪结带之典点明新婚,香、酒、带三事并举,暖香扑面。然而结末二句笔锋陡转:'月风吹露屏外寒,城上乌啼楚女眠'——屏内膏兰正暖,屏外却是月风带露、乌啼彻夜的清寒世界;楚女(楚宫佳人之遗影,亦指别处孤眠的女子)在乌啼声中独眠。这一冷一热、一欢一孤的对照,正是全诗的命意所在:同一月夜,有承欢之暖,便有独眠之寒;人生悲欢之不齐,尽在'屏内''屏外'一障之隔。李贺并不点破讽意,只以空间与温度的强烈反差收束,言尽而意远。炼字上'抱''掷''凝''绾'皆见锤炼之功;结构上由外而内、由暖而寒的两折,也显出长吉以丽景写哀情的一贯路数,与《屏风曲》题下所含'贵家欢乐、贫女独眠'的时世之感若即若离,余味曲包。

作者简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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