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蕉
唐代 柳宗元
晚英值穷节,绿润含朱光。以兹正阳色,窈窕淩清霜。
远物世所重,旅人心独伤。回晖眺林际,摵摵无遗芳。
注释
1. 红蕉:即美人蕉,多年生草本,花大色红,南方秋冬间犹开,故云。
2. 晚英:迟开或暮年的花朵。英,花。穷节:岁暮穷寒的时节,指深秋冬至。
3. 正阳色:属阳的纯正红色。红为南方正阳之色,故云。窈窕(yǎo tiǎo):美好娴静之貌。淩:同"凌",凌越、冒犯,谓冒霜而开。清霜:寒霜。
4. 远物:产自边远之地的物产,此指红蕉。旅人:客居他乡之人,诗人自指贬谪之身。
5. 回晖:回照的夕阳余光。摵摵(sè sè):叶落飘堕之声,亦作萧瑟凋零貌。遗芳:残留的芳香。
译文
迟开的花朵偏赶上岁暮穷寒的时节,绿叶润泽,含着朱红的光彩。
正凭着这一身纯正的阳刚红色,它姿态窈窕地凌越了清冷的寒霜。
这远方之物世人竞相珍重,唯有远谪的旅人独自心伤。
回望夕阳斜照的林际,只听得落叶摵摵,再没有残留的芬芳。
赏析
此诗咏南方佳卉红蕉,而以"旅人心独伤"一语点破寄托。红蕉即美人蕉,花色殷红,开于秋冬之交。首联"晚英值穷节,绿润含朱光",晚开的花偏偏赶上岁暮穷寒的时节,绿叶润泽中含着朱红光彩,"值"字写出不合时宜——花之美不以时出,正如人之才德不遇其时。颔联"以兹正阳色,窈窕淩清霜"申说其贵:正因这属阳的纯正红色,竟能窈窕凌越清霜,"淩"字炼得有骨,霜愈清而色愈正,是于严寒中自见风骨的意象,亦是诗人孤忠之自喻。颈联陡转:"远物世所重,旅人心独伤"——此南方远物,世人猎奇而重之;唯有远谪的旅人独自心伤。为何伤?盖远物可被当世作珍玩赏重,而同为"远人"的诗人却弃掷南荒,无人见重;物遇与人遇的反差,正是全诗的痛点。尾联"回晖眺林际,摵摵无遗芳"以景结情:回望夕阳斜照的林际,但闻落叶摵摵,芬芳荡然无存。穷节之花终亦凋尽,凌霜之色不能久持,暗喻壮志贞操在漫长贬谪中恐将被消磨净尽。全诗八句四折,由赞花、伤己到眺望、闻声,色彩由"朱光"转为暮色,情感由激赏跌入苍凉,深婉沉郁,是柳宗元南中咏物诗的典型声情。
作者简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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