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至江渡

唐代

江雨初晴思远步,日西独向愚溪渡。

渡头水落村径成,撩乱浮槎在高树。

注释

1. 江雨初晴:江上的雨刚停,天气放晴。

2. 远步:到远处漫步。

3. 愚溪渡:愚溪(冉溪)上的渡口。愚溪在永州,柳宗元贬居时命名并寓居其旁。

4. 渡头:渡口。

5. 村径:通往村庄的小路。径(jìng),小路。

6. 撩乱:纷乱、杂乱。撩(liáo)。

7. 浮槎:漂浮在水中的木筏。槎(chá),木筏;古典诗歌中亦用"乘槎"典(张华《博物志》载有人乘槎至天河),喻远游。

译文

江上的雨刚停初晴,我起了到远处走走的念头;太阳西斜,独自走向愚溪的渡口。

渡头洪水退落,露出通往村庄的小径;零乱漂浮的木筏,竟搁挂在高高的树梢上。

赏析

此诗写雨后初晴、独自走向愚溪渡口的所见,是一幅信手拈来的水乡小品,也隐含着雨后江山、劫波渡尽的人生感喟。首句"江雨初晴思远步",江上的雨刚停,天光初霁,诗人心生远行漫步之念。"思远步"三字有味:久困谪居之人,久雨之后忽得晴日,便渴望走得远些、望得远些,一个小小的愿望背后是被禁锢已久的身心。次句"日西独向愚溪渡",太阳偏西,独自走向愚溪渡口,点明地点与孤身。后二句"渡头水落村径成,撩乱浮槎在高树"是全诗警策:洪水退落,渡口露出了通往村庄的小径,而零乱漂浮的木筏(一说水中浮木)竟挂在高高的树梢上。这两句纯用白描,却极具张力——水落的现在与水涨的过去同在一幅画面中:小径是新成的,槎是旧洪留下的,眼前景象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洪水的声势。浮槎在古典诗歌中又有乘槎上天河、远游求仙的意涵(张华《博物志》),此刻却零乱地搁在树梢,远游之具困于高处,恰似诗人济世之志被搁置于蛮荒,怀才抱器而无所施用。全诗四句一意贯注,不加议论,而"独""撩乱"诸字已隐隐透出贬谪者的心绪:雨晴了,路现了,可那凌乱的浮槎,仍是心上的一根刺。

作者简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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