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赠二首
唐代 柳宗元
闻道将雏向墨池,刘家还有异同词。
如今试遣隈墙问,已道世人那得知。
世上悠悠不识真,薑芽侭是捧心人。
若道柳家无子弟,往年何事乞西宾。
注释
1. 将雏(jiāng chú):携带着幼鸟。雏,幼鸟;古人以鸟之将雏喻人携带子女,此指刘禹锡携幼子学书之事。
2. 墨池:洗笔砚的水池。相传东汉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后世以'墨池'指习书法之地。
3. 异同词:争执异同之语。汉刘向《别录》谓校雠'一人读书,校其上下,得谬误,为校;一人持本,一人读书,若怨家相对',故有'异同'校雠之说;此戏指刘家为子弟学书争论不休。
4. 隈墙:墙角、墙的弯曲隐蔽处。隈(wēi),弯曲隐蔽之处。
5. 世人那得知:世人哪里能够懂得。化用晋人论艺'此中人语,外人那得知'的语意,谓个中真趣非外人可解。
6. 薑芽:'薑'同'姜'。姜芽细小纤弱,比喻拙劣效仿者的细弱手脚,与下文'捧心人'连用。
7. 捧心人:东施效颦之典。《庄子·天运》载西施病心捧心而颦,邻家丑妇见而美之,亦捧心效颦,益见其丑。讥世人不识真趣、盲目模仿。
8. 侭:同'尽',全都是。
9. 西宾:家塾教师。汉代宾礼延师,坐西面东为尊,故称家塾先生为西宾、西席。此指柳宗元往年曾请塾师教子弟书法。
译文
其一:听说您带着幼子投向墨池习字,可刘家偏偏又生出了争论异同的言语。
如今试着打发人去墙角下问一问——孩子们已经答道:'世人哪里能够懂得!'
其二:世上的人悠悠混混,不识真正的好坏,那一个个姜芽似的手脚,竟全都是捧心效颦的东施。
倘若说柳家没有善书的子弟,那么往年又何苦去乞请一位西宾来教他们写字呢?
赏析
这是柳宗元与刘禹锡围绕两家子弟学书一事往复戏谑的续篇。刘禹锡得前诗后必有答诗(或答'家鸡'之赠),柳宗元于是'重赠'二首,再进一层。第一首起句'闻道将雏向墨池':听说您带着幼子去投'墨池'——'将雏'本谓母鸟携带幼鸟(《晋书》凤集李树、以'将雏'喻携子),此处戏指刘家子弟投师学书;'刘家还有异同词':可刘家偏偏又生出'异同'之争的声音——'异同词'暗用刘向校书'一人持本,一人读书,若怨家相对'的校雠语典,以'刘家'切刘禹锡郡望家学,戏指刘家上下为子弟学字之事争论不休。'如今试遣隈墙问,已道世人那得知':如今若打发人到墙角下去问一问,只怕孩子们已经答道'世人哪里能懂得'——'世人那得知'化用晋人语意(时人论艺,动辄'此中人语,外人那得知'),写小孩子习得几笔好字便自矜自秘、以知音自许的神气,惟妙惟肖。第二首起'世上悠悠不识真,薑芽侭是捧心人'笔锋忽然放开,转向世情的讥刺:世上之人悠悠混混,不识真正的好坏,那一个个姜芽似的小脚小手(喻东施之流细弱拙劣的模仿者),竟全都是'捧心人'——纯用东施效颦之典(《庄子》:西子捧心而颦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颦其里),讥世人无真赏鉴,一味效颦,亦暗指学习书法者徒摹形貌而不得神理。结联'若道柳家无子弟,往年何事乞西宾'再折回自家,以反问作结:倘若说柳家没有(善书的)子弟,那么往年我为何还要向您乞请一位'西宾'(家塾教师)来教子习书呢?——西宾,旧时坐西面东的家塾先生。这一问妙在自嘲与炫耀之间:似乎自认子弟不肖须延师,实则暗示柳家子弟得其真传、家法自有渊源,与第一首'世人那得知'遥相呼应。二首连环用典、机锋往来,把一场家常笔墨游戏写成了微型论艺文章,见出柳刘二人情谊之洽与学养之富。
作者简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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