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贤戏批书后寄刘连州并示孟仑二童
唐代 柳宗元
书成欲寄庾安西,纸背应劳手自题。
闻道近来诸子弟,临池寻已厌家鸡。
注释
1. 戏批书:以游戏笔墨在信后批写题识。批书,于书信之末附写数语。
2. 庾安西:东晋庾翼,官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工书法,与王羲之齐名。此借指善书的刘禹锡。
3. 手自题:亲手在纸背(背面)题写,戏言其字力透纸背,背面可见。
4. 临池:东汉张芝学书法,'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墨'。后以'临池'指学习书法。
5. 厌家鸡:用东晋庾翼典。庾翼见诸子弟皆学王羲之书法,致书云'小儿辈厌家鸡,爱野雉',讥其舍弃自家笔法而仰慕外人。此戏指刘家子弟不学父书而学柳字。
6. 孟仑二童:柳家子侄辈,名孟、名仑的二个孩童,正习书法,故并举以相示。
译文
书信写成了,本想寄给那位善书的'庾安西';只怕字迹力透纸背,还要劳您亲手在纸背补题。
听说您家近来的那些子弟,临池学书,已经嫌'家鸡'不好,撇下自家笔法,学起别家的字来了!
赏析
这是柳宗元与刘禹锡以诗戏谑的'打趣'之作,作于柳州、连州时期。二人在贬所常以家中小辈学书习字互相取笑,此诗'戏批书后'并示孟、仑二童(柳家子侄),寄给刘连州(刘禹锡时任连州刺史),是诗友间极见性情的一则小品。起句'书成欲寄庾安西':书信写成,本想寄给'庾安西'——庾安西即东晋书法家庾翼,曾官安西将军,以'庾安西'代指善书的对方,既是对刘禹锡书法的称美,也暗含拿东晋书家掌故相戏的诙谐。次句'纸背应劳手自题'更进一戏:因为字要透纸,只怕还得劳您在纸背亲手补题——戏说对方(或自家书童)写字力透纸背,笔力雄健,夸张而风趣,于字里行间见二人相知之深,非寻常应酬可比。三、四句方是全诗正意:'闻道近来诸子弟,临池寻已厌家鸡'——听说您家近来那些子弟,临池学书,已经嫌'家鸡'不好而另慕别家了!这里连用两典:'临池'用东汉张芝学书、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之典,谓勤习书法;'厌家鸡'用庾翼语——庾翼初不以王羲之新书为然,及见其书后致书友人云'小儿辈乃贱家鸡,爱野雉,皆学逸少书',意谓子弟们看不起自家的字,转去学别人家的(暗指刘家子弟撇开其父刘禹锡的家传笔法,学起了柳字)。此典用在这里尤为狡狯:柳宗元表面替刘禹锡'通报家情',实则夸耀自己书法竟使故人之子'厌家鸡'而弃刘学柳,把书法较量的胜负藏在一桩家常笑语之中。全诗四句皆用典而毫无滞涩,谑而不虐,是中唐诗友邮筒唱和、以学问相嬉的绝妙标本。
作者简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