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弟丰独在江左,近三四载寂无消息,觅使寄此二首

唐代

乱后嗟吾在,羁栖见汝难。草黄骐骥病,沙晚鹡鸰寒。

楚设关城险,吴吞水府宽。十年朝夕泪,衣袖不曾干。

闻汝依山寺,杭州定越州。风尘淹别日,江汉失清秋。

影盖啼猿树,魂飘结蜃楼。明年下春水,东尽白云求。

注释

1. 第五弟丰:杜甫的五弟杜丰。江左:长江下游以东地区,即江南。

2. 觅使:寻找、派遣信使,托人捎信。

3. 羁栖:寄居漂泊;羁(jī)。

4. 骐骥:骏马,千里马,自喻有才而困顿;骐骥(qí jì)。

5. 鹡鸰:脊令鸟,《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喻兄弟。

6. 楚设关城险:楚地(今两湖一带)设有关城,道路险阻。

7. 吴吞水府宽:吴地(今江浙一带)水乡浩阔如为水府所吞。

8. 江左:长江以东下游地区,与江东同义。

9. 杭州、越州:唐代江南东道州名,今浙江杭州、绍兴,虚指弟弟漂泊所在。

10. 淹:滞留、迁延。

11. 蜃楼:海市蜃楼,光线折射而成的虚景,喻消息渺茫虚幻;蜃(shèn)。

12. 下春水:春天江水上涨,顺流东下。

13. 白云:天边白云极远处,极言东寻之远。

译文

其一:

乱后可叹的,是我还活着,

漂泊寄居,与你相见何难。

草黄时节,骏马骐骥抱病,

晚沙之上,鹡鸰孤栖生寒。

楚地关城险峻,

吴地水府浩宽。

十年朝夕之间的泪水,

衣袖从来不曾干过。

其二:

听说你依栖在山中寺庙,

究竟在杭州,还是在越州?

风尘淹滞了离别以来的岁月,

江汉之间又虚度了一个清秋。

身影为啼猿的树木遮掩,

魂魄飘荡,如结成的海市蜃楼。

明年春天江水上涨,

定要东行直到白云尽头把你寻求。

赏析

此二首为杜甫寄怀四弟丰之作:五弟杜丰独在江左(江南),三四年来音信全无,杜甫觅人捎书,寄此二首,是乱世寻亲的血泪之篇。其一以'乱后嗟吾在'领起——乱后可叹的竟是我还活着:一个'嗟'字翻转常情,'吾在'成了应当嗟叹之事,因为活着的人要承受思念离散骨肉的煎熬,起笔便沉痛入骨。'羁栖见汝难',漂泊寄居,与相见无期;'草黄骐骥病,沙晚鹡鸰寒'二句至工且至痛:草黄时节,骏马骐骥却抱病;晚沙之上,鹡鸰孤栖而寒。骐骥自喻怀抱才具而衰病穷途,鹡鸰用《常棣》'脊令在原'典,喻兄弟离散急难,秋深草黄沙晚的背景把'病''寒'二字浸透。'楚设关城险,吴吞水府宽',楚地关城险峻,吴地水府浩阔,道路之险与江湖之阔,把兄弟相隔的空间无限放大。'十年朝夕泪,衣袖不曾干'收束:十年之间朝朝夕夕的泪水,衣袖从来不曾干过——直白到极处,也沉痛到极处。其二悬想其踪:听说你依栖山寺,究竟在杭州还是越州?'风尘淹别日,江汉失清秋',风尘使离别之日一再迁延,江汉间又虚度了一个清秋。'影盖啼猿树,魂飘结蜃楼',身影为啼猿之树所遮,魂魄飘荡如海上蜃楼,一实一虚,写寻之不见、念之成幻。'结蜃楼'暗用蜃楼变幻无定之象,喻消息缥缈。尾联立誓:'明年下春水,东尽白云求'——明年春天江水上涨,定要东下直到白云尽头处寻你。以决绝的寻访之诺作结,与首章涕泪相应,全诗遂由悲而誓,于绝望中见骨肉之情的不可磨灭。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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