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唐代 杜甫
杖藜寻晚巷,炙背近墙暄。人见幽居僻,吾知拙养尊。
朝廷问府主,耕稼学山村。归翼飞栖定,寒灯亦闭门。
注释
1. 杖藜:拄着藜木手杖。藜,一年生草本植物,老茎可作杖。2. 炙背:曝晒背部取暖,语本《庄子·逍遥游》"负暄"之意(原见《列子》,野人献曝典故)。3. 暄(xuān):温暖,此指冬日或傍晚墙边向阳处的暖和。4. 幽居僻:隐居之地偏僻,与世疏隔。5. 拙养尊:以守拙自养而成就自尊,用陶渊明"守拙归园田"意。6. 府主:对州郡长官(刺史、府尹)的尊称,此指夔州都督等地方长官。7. 耕稼:耕田种植,指躬耕度日。8. 归翼:归巢栖息的鸟。9. 寒灯:清冷的孤灯,状晚境萧索。
译文
拄着藜杖在傍晚的巷中缓缓寻行,挨近墙根晒着脊背取暖。旁人只见我幽居偏僻、离群索居,我自己却明白,正是守着这份拙朴,成全了我内心的尊严。朝廷的事情自有府主去问,我如今只是学着山村的农民耕种度日。暮色里归巢的鸟儿已经栖定,我对着一盏寒灯,也掩上了柴门。
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一般系于大历年间寓居夔州时期)咏晚日闲居之作,题为《晚》,写的是傍晚时分扶杖寻巷、负暄墙下的日常情事,于平淡琐屑中见出诗人晚境的心境与怀抱。首联"杖藜寻晚巷,炙背近墙暄"落笔即是一幅晚景图:拄着藜杖在暮色里的巷中缓步,挨近墙根曝背取暖。"炙背"用《庄子》让王篇负日之暄的意趣,即寻常不过的取暖,出以一经中语,便见冲淡自适;"寻""近"二字极见老态,动作迟缓,正是衰年光景。颔联"人见幽居僻,吾知拙养尊"陡然一转,自嘲与自信交织:旁人只见我幽居偏僻、与人疏落,我却自知以守拙自养、成全了自己的人格尊严。"拙"字用陶渊明"守拙归园田"之意,不与世巧伪周旋,便是"养尊"——这不是荣华富贵之尊,而是安贫乐道的精神的自尊,是杜甫于穷愁中撑持一生的人格支点。颈联"朝廷问府主,耕稼学山村"写他与地方长官府主的往来,朝廷之事须待府主过问,自己则学山民耕稼度日,两句一庙堂一田园,暗含身世感慨:当年心系朝廷,如今只得以躬耕自处,语似平淡,怨而不怒。尾联"归翼飞栖定,寒灯亦闭门"以景结情:倦飞的鸟儿已栖定枝头,寒灯之下自己也掩上了门。归翼之栖暗用陶诗"羁鸟恋旧林"意,反衬诗人漂泊无家、暂栖夔州之身;一个"亦"字将人与鸟、灯与门绾合一处,日暮闭门,天地虽大,栖身不过一灯一门而已。全诗语淡而味厚,叙事、议论、写景次第相生,于闲适中见孤高,于晚暮中见苍凉。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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