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口号

唐代

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

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

注释

1. 口号(kǒu hào):随口吟成的诗,犹言口占,不以雕琢为工。

2. 山木:山上的林木。

3. 抱云稠:拥抱着浓密的云气。

4. 寒江:指夔州城下的长江,秋冬季水寒,故称。

5. 绕上头:江流环绕,水气云光直绕山顶,登楼如在江云之上。

6. 雪崖:积着白雪的崖壁。

7. 才变石:崖雪消融初露,才显出石头的本来面目。

8. 风幔(màn):被风吹动的帷幔、帘幕。

9. 不依楼:不肯依贴楼窗,言风势吹荡帷幔飘摇。

10. 社稷(shè jì):土地神与谷神,历代用为国家政权的代称。

11. 流涕:流泪,忧国之深。

12. 运筹:筹划谋略,语本《史记·高祖本纪》'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此指执掌军国大计的将相。

13. 话王室:谈论朝廷王室之事。

14. 销忧:消解忧愁。几(jī):几许、多少,谓稍稍。

译文

山上的林木拥抱着浓密的云气,

寒凉的江水环绕流转,水光云影直上头顶。

积雪的崖壁才露出岩石的本色,

风中的帷幔飘荡,不肯依贴着楼身。

想到国家社稷,真令人涕泪交流,

它的安危正系于运筹帷幄的将相。

听您谈论朝廷王室的大事,深受感动,

多少消解了我胸中的忧愁。

赏析

《西阁口号》是杜甫大历元年(766)秋移居夔州、寓西阁时所作。'口号'即随口吟成、信口而歌之体。此诗由西阁所见峡江山水起兴,终于忧国之慨与故人清谈之慰,小诗而具大关怀,最能见杜甫晚年寓居生活'身闲而心不闲'的底色。

首联'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山上林木浓密,抱着缭绕的云气;寒江江水曲折,绕着山顶流过。'抱'字炼得极好——木与云相依相拥,写出峡中山岚氤氲、草木蓊郁之态;'绕上头'三字奇崛,江在山下而云在山腰,登阁俯仰,水光云气直上头顶,境界开阖。次联'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转入细察:积雪的崖石才显出岩石的棱角(或谓崖雪初融、石骨始露),风中帷幔飘飞,仿佛不肯依贴楼身。上句极静、下句极动,寒气之凝与风势之荡一收一放,'才''不'二字皆见体物之微。

颈联笔锋陡转,由景入世:'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想到国家社稷,真令人涕泪交流;而它的安危,正系于运筹帷幄之人。时值大历初年,蜀中崔旰之乱未靖,吐蕃屡犯京畿,藩镇跋扈,朝廷用人失当,故云。这一联陡然的沉重,把前四句清寒山水尽数染上忧色——风景愈静,时局愈乱,'堪流涕'三字是老杜一生'每饭不忘君'的本色。

尾联'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落到眼前的故人:听您谈论朝廷王室之事,深受感动,多少消解了些忧愁。'君'所指当为西阁相访谈论的友人(或谓即前诗之元曹长一辈),谈王室而能'感动''销忧',见二人皆心怀魏阙之志;然销忧只是'几'分——忧国之心终不能已,全诗遂在暂慰与深忧的交织中收束。

全诗前半写景精绝,后半抒慨沉挚,'山木''寒江'之幽与'社稷''王室'之大相激相生,正是杜诗'即景生忧、以友慰忧'的典型结构。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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