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雪

唐代

南雪不到地,青崖沾未消。微微向日薄,脉脉去人遥。

冬热鸳鸯病,峡深豺虎骄。愁边有江水,焉得北之朝。

注释

1. 南雪不到地:南方气候温暖,雪花未及落地便融化,只在崖间沾润。

2. 青崖(yá):青色的山崖。

3. 脉脉(mò mò):凝视含情、绵绵不绝的样子,此写残雪依依欲留之态。

4. 向日薄:朝向日光处便渐消薄;薄,迫近、消减。

5. 冬热:冬天反常温暖,古人以为时令失序。

6. 鸳鸯病:鸳鸯尚如染病,喻时令乖异、生机委顿。

7. 豺虎骄:豺虎等猛兽(喻盗贼兵乱)愈发骄横肆虐。

8. 愁边:愁绪之旁、愁怀之中,谓满眼生愁。

9. 焉得:怎得、哪能。

10. 北之朝:往北归朝;之,往、到。

译文

南方的雪,落不到地面,

只在青翠山崖上沾湿一点,未曾全消。

雪片微微,朝着日光渐渐消薄;

脉脉含情,离人却已日渐遥远。

冬天反常温热,鸳鸯也像染了病;

峡谷幽深,豺虎更加骄横。

愁绪无边之际,眼前只有东去的江水,

怎能趁着这时候,北上归去呢?

赏析

《又雪》作于大历元年冬杜甫寓居云安时,因前已有咏雪之诗,此为“又雪”,是一首于微雪中写衰病乡愁的五律。首联即惊:“南雪不到地,青崖沾未消”,南地之雪竟落不到地面,只在青崖上沾湿些许便消融了——不写大雪纷飞的北国气象,偏写南方细雪之“不到地”,落笔极小极细,正合老病之人倚窗静观的眼界,也暗含天时人事之异。颔联承写雪态:“微微向日薄,脉脉去人遥”,雪片微微,向日即薄;脉脉含情,离人自遥。以“微微”“脉脉”两组叠字摹写残雪欲留还消之态,而“去人遥”三字已由雪及人——雪之消逝,正如故乡日远,景语即情语,缠绵之至。颈联忽转沉痛:“冬热鸳鸯病,峡深豺虎骄”,冬日反常温热,连鸳鸯也如染病;峡深林密,豺虎愈发骄横。此联表面咏物写景,实皆有所指:冬热异于时令,暗喻岁时乖戾;豺虎则喻肆虐的盗贼兵祸,与“峡深”并举,写尽身处危地、世乱相逼的忧惧。尾联收归己身:“愁边有江水,焉得北之朝”,愁绪无边之际,眼前唯有东去之江水——江水尚可东流入海,人却怎能趁着此时北归上朝?愁边,愁绪之畔;北之朝,北上归朝。全诗由雪之微、日之薄,写到冬之异、虎之骄,最终归于欲归不得之叹,物象细小而怀抱极大,于淡语中见时代风霜与个人衰病交迫之痛。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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