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前小鹅儿

1. 鹅儿：雏鹅、小鹅。

2. 黄似酒：鹅黄色像新酿的酒（唐人称鹅黄酒），雏鹅绒毛淡黄。

3. 引颈：伸长脖颈。

4. 嗔（chēn）：生气、发怒，此拟小鹅伸颈急鸣如嗔怪。

5. 无行（háng）：不成行列。

6. 宿雨：隔夜的雨。

7. 沧波：青苍的水波，指广阔水面。

8. 层城：高城。传说昆仑有层城，为天帝居所，后借指京师、高城。

9. 狐狸：野狐，夜出食雏禽，此代指侵害小鹅的野兽。

小鹅的绒黄恰似新酒的颜色，

对着酒，我更加喜爱这新生的鹅儿。

船一靠近，它们便伸长脖颈嗔怪鸣叫，

成群乱窜，不成行列，看得人眼花。

翅膀才张开，就遭了隔夜的雨，

力气还小，困在苍茫的水波里。

酒客散尽，暮色已笼高城，

夜里若有狐狸来，可叫它怎么办呢。

此诗为广德二年（764）春杜甫在成都（一说是岁在汉州舟中所见）舟前观小鹅儿戏水所作，题咏微物而神理生动，谐趣与悲悯并存，是杜诗咏物小诗中的隽品。首联“鹅儿黄似酒，对酒爱新鹅”，以色起兴：雏鹅绒毛嫩黄，恰似新酒的鹅黄色，故对酒而愈发爱这新生的鹅儿——酒色与鹅色相映成趣，“爱”字直陈，天真烂漫，起笔即有一团喜气。次联“引颈嗔船逼，无行乱眼多”，写小鹅情态如画：船一逼近，它们引颈作嗔怒之状，吱吱而鸣；成群结队毫无行列，看得人眼花缭乱。“嗔”字最妙——雏鹅伸颈急鸣，本出于惊惧逐食之本能，诗人偏说是“嗔”，仿佛一群娇憨使气的小儿，拟人传神，令人解颐；“无行”承“乱眼”，写其东奔西窜、不成队伍，观察之细、笔致之活，非深爱之者不能道。三联“翅开遭宿雨，力小困沧波”，笔锋忽转怜惜：翅膀才张开，偏遭隔夜宿雨打湿；力气尚小，在苍茫水波中挣扎困顿。“遭”“困”二字下得沉重，鹅儿之稚弱无助如在目前，前联之谐谑至此化为垂怜，情随景转，文势起伏；细味“力小困沧波”，亦隐然有以小鹅自况之意——弱羽当巨浪，正如弱质书生当乱世风波。尾联“客散层城暮，狐狸奈若何”，更进一层深忧：酒客散尽，暮色已合高城，回头一看小鹅犹在水上，倘若夜半狐狸来袭，可奈它何？“狐狸”暗用“狐突”“狐媚”之典而全出以家常口吻，护雏之念拳拳，与“痴儿騃女”之情无异；一说此联托讽时局——群小环伺、弱肉强食，君子如雏鹅何——讽意不必坐实，而忧念之情真灼可感。全诗八句纯用白描，声色态俱出：黄鹅、白酒、引颈、乱眼、宿雨、沧波、暮城、野狐，由爱而谑、由谑而怜、由怜而忧，四层递进，小题大做而不觉其夸，正见诗人万物一体之仁；炼字如“嗔”“遭”“困”皆一字传神，在杜诗中别见天真烂漫之趣。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