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步

唐代

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芹泥随燕觜,花蕊上蜂须。

把酒从衣濕,吟诗信杖扶。敢论才见忌,实有醉如愚。

注释

1. 整履:整理好鞋履。青芜:丛生的青草。

2. 晡(bū):申时,即午后三时至五时。日欲晡,日色将到晡时,指傍晚。

3. 芹泥:燕子筑巢所衔的湿泥,因泥带水芹之类的气味,故称。

4. 燕觜(zuǐ):燕子的嘴。觜,同“嘴”。芹泥随燕觜,谓湿泥从燕嘴边随之落下。

5. 花蕊上蜂须:花粉沾上蜂须。

6. 把酒:端着酒杯。从衣湿:任凭酒沾湿衣裳。从,任从、听任。

7. 信杖扶:听凭手杖扶持。信,听任。

8. 才见忌:因才华出众而遭人忌恨。见,被。

9. 醉如愚:醉后像是愚拙之人。暗用“大智若愚”意,自嘲中寓愤懑。

译文

整理好鞋履,踏着丛生的青草漫步;荒芜的庭院里,日色已近傍晚。

燕子嘴边衔着带香的湿泥落下,花蕊的花粉沾上了蜂须。

端着酒杯,任凭酒水沾湿衣裳;吟诗的时候,全听凭手杖扶持。

岂敢说是因才华遭人忌恨?实在是我醉后真有几分愚拙啊。

赏析

《徐步》写傍晚在荒庭中缓步闲行的一段光景,题曰“徐步”,诗的节奏也果然是徐的:一景一景,缓缓推出,闲中却有深味。首联“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整理好鞋子,踏着丛生的青草漫步;荒芜的庭院里,日色已近傍晚。“荒庭”与“整履”相对——庭是荒的,人却是齐整从容的,乱世寒士在荒居中犹自保持的一份从容体面,于此细节可见。“日欲晡”点明时间,与题中“徐步”相应:从日昳步到日晡,步履何其徐缓,心绪何其悠长。颔联“芹泥随燕觜,花蕊上蜂须”是全诗写景的警句:燕子衔着带草香的湿泥,从觜边落下;花蕊的花粉沾上了蜂须。两句皆从极细微处着眼——燕觜之泥、蜂须之蕊,非凝神细观不能得;“随”“上”二字尤活,仿佛春光正一件一件地把生机送到这荒庭里来。荒庭之中有燕有蜂,荒而不死,正是春意的坚韧。颈联“把酒从衣湿,吟诗信杖扶”,把盏饮酒,任凭酒沾湿了衣裳;吟诗的时候,全听凭手杖扶持着身子。“从”“信”二字皆放任之意,写尽颓然自放之态,也暗示诗人衰病之身——衣湿而不顾,行步须杖,而酒兴诗兴不肯稍减,痴态与傲骨并在。尾联“敢论才见忌,实有醉如愚”是愤语与自嘲的合流:岂敢说是因才华而遭人忌恨,实际上我确有个醉后愚拙的毛病。“才见忌”三字轻轻带出平生遭际——早年疏救房琯、屡遭排挤,正是才高见忌;“醉如愚”则用大智若愚意自嘲收场。愤慨藏于谦辞之下,愈见其深。全诗以闲徐之笔写牢落之怀,微物有寄,醉语有痛,是杜律沉郁顿挫的又一体。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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