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
唐代 杜甫
光细弦岂上,影斜轮未安。微升古塞外,已隐暮云端。
河汉不改色,关山空自寒。庭前有白露,暗满菊花团。
注释
1. 初月:新月初升之月,上旬之月。2. 光细弦岂上:光辉微细,哪里是上弦之后应当有的光亮?弦,上弦月。3. 影斜轮未安:月影倾斜,月轮好像还没有安稳归位。4. 微升古塞外:刚刚升起在古老边塞之外。5. 已隐暮云端:随即又隐入傍晚的云端。6. 河汉:银河,亦泛指天象。不改色:天空银河依旧,言月初隐而星汉仍存。7. 关山空自寒:关山在无月的夜里徒然寒凉。空自:徒然。8. 白露:秋露,兼时令(白露节气)之意。9. 暗满菊花团:暗暗地积满菊花的花团。菊花团:团团簇簇的菊花,露凝其上而人不见,故曰'暗满'。
译文
光色这样微细,哪里像上弦之月?月影倾斜,月轮仿佛还未安顿好。
刚刚升出古塞之外,随即又隐入暮云深处。
银河依旧不曾改色,关山却在无月之下空自生寒。
庭前积着白露,暗暗地沾满了团团的菊花。
赏析
这首咏《初月》的五律,是杜甫咏物诗中'体物入微、托物寄慨'的又一范例,当亦为乾元二年秋陇右之作。起联'光细弦岂上,影斜轮未安'以近乎天文观测的精确写新月:光既细弱,不像上弦之月该有的明亮;影又倾斜,轮廓仿佛未安其位——两句纯用'岂''未'二否定虚字,把一弯欲出未出、若有若无的新月写得虚弱不稳,而虚弱不稳中已寓人事之感:此月如乱世之朝纲,光而不昌,立而不定。次联'微升古塞外,已隐暮云端'续写其升沉:'微升'便'已隐',一生便折,古塞、暮云两个意象加重了苍凉——这不正是杜甫自己一生的缩影么?才得近侍之荣,旋遭疏放之斥,欲有所为而时时不许。颈联'河汉不改色,关山空自寒'陡然宕开:新月隐没,银河却依旧灿烂不改其色,'河汉不改色'暗用《孟子》'贫贱不能移'之意,与《天河》'终能永夜清'同一怀抱——君子之节,不以穷达改移;而人间'关山空自寒',月光不及,寒自徒然,'空'字含无限无用武之地之叹。尾联归于庭院近景:'庭前有白露,暗满菊花团'——夜凉如水,白露暗凝,不知不觉已满菊花之上。'暗'字收束全篇:月既不见,露亦暗积,一切都在无人觉察处悄然发生,正如岁月蹉跎、霜华暗侵。全诗八句四层,由月及天、由天及人、由人及物,层层内敛,明写初月之隐显,实写君子之遇不遇,物我浑融,哀而不伤,深得风人之遗。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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