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觉高僧兰若
唐代 杜甫
巫山不见庐山远,松林兰若秋风晚。一老犹鸣日暮钟,
飞锡去年啼邑子,献花何日许门徒。
注释
1. 大觉高僧:法号大觉的僧人。高僧:德行崇高的僧人。
2. 兰若(rě):梵语'阿兰若'(aranya)的省称,意为寂静处,指僧人修行居住的寺庙。
3. 巫山:山名,在今重庆巫山东,杜甫晚岁流寓的夔州境内。
4. 庐山:山名,在今江西九江,东晋高僧慧远曾居东林寺,为净土宗祖庭。
5. 飞锡:僧人云游称'飞锡';锡,锡杖,僧人所持有环之杖,行时振动有声。
6. 邑子:同邑之人,乡里子弟。
7. 献花:以花献佛,佛家礼敬之仪,语出《维摩诘经》天女散花故事。
8. 门徒:弟子;许门徒谓允许列于门墙、收为弟子。
译文
从巫山望不见庐山,也不觉得它有多远,
松林深处一座僧寺,正当秋风向晚。
一位老僧还在敲响日暮的钟声,
高僧去年飞锡而去,乡里的孩子都为之啼泣;
何日能向您献花,蒙您允许列于门墙为徒。
赏析
此诗《大觉高僧兰若》今存者为残篇,仅得四句,然残章之中自有境界,可窥老杜题赠僧寺诗的一贯风调。'巫山不见庐山远'起句极奇:身在巫山,遥想庐山,一西一东,相去数千里,而一个'远'字轻轻缀在'不见'之后,句法妙在双关——'巫山不见庐山远',可解为巫山之高遮断望眼,连庐山之远也望不见,也可解为庐山虽远,在禅心观照之下并不为远;佛家'芥子纳须弥'、'心远地自偏'之意,尽在这似平实而实奇崛的七个字中。巫山是杜甫晚岁流寓之地(夔州),庐山是东晋慧远结白莲社之地,以名山对名山,以释门对释门,起手便把大觉高僧的兰若安置在一个跨越千里的禅学坐标系里,气象宏远。次句'松林兰若秋风晚'落回实景:松林深处一座兰若,正当秋风向晚——'松'之苍古、'风'之萧瑟、'晚'之沉静,三个意象叠加,把僧寺的清寥与节序的迟暮织成一片,暗暗映照着诗人的暮年心境。'一老犹鸣日暮钟':一位老僧还在敲响日暮的钟声——'犹'字最可玩味,日暮时分钟声犹自鸣响,既是实写晚课,又若有所指:乱世迁流,而山寺暮钟不改其度,一种笃定绵长的力量与游子漂泊无定恰成对照。杜甫在夔州多与僧道往还(《谒真谛寺禅师》《上兜率寺》诸作皆可参读),诗中每借梵钟、松风涤荡胸中块垒,此残章'日暮钟'三字,与'晨钟云外湿'(《船下夔州郭宿》)、'隔河唤渡船'诸句同一清远之音。末句'飞锡去年啼邑子,献花何日许门徒'转入对高僧的追忆与期许:'飞锡'谓僧人持锡杖云游,去年高僧飞锡而过,邑中小儿犹为啼泣(不舍其去);'献花何日许门徒'化用天女献花、给孤独长者献园诸典,问何日高僧肯接纳门徒、让我献花执弟子之礼——是向佛门自通的谦辞,也是乱世士人寻求精神栖泊的深心。四句残诗,由空间之远(巫山庐山)到时序之晚(秋风日暮),由钟声之动到献花之愿,层次井然;以'远''晚''暮'层层加深的时间空间背景上,托出一杖一钟、将出未出的老僧,与杜甫'巫山不见庐山远'的凝望者两相对照,一僧一俗,一动一静,虽残犹完。读此残篇当与杜甫夔州其他题僧寺诗对读,庶几得其全貌之神。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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