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期王将军不至

唐代

天雨萧萧滞茅屋,空山无以慰幽独。锐头将军来何迟,

泉源泠泠杂猿狖,泥泞漠漠饑鸿鹄。岁暮穷阴耿未已,

前者坐皮因问毛,知子历险人马劳。异兽如飞星宿落,

走平乱世相催促,一豁明主正郁陶。忆昔范增碎玉斗,

注释

1. 锐头将军:锐头,头角尖耸,古以为武人之相(白起相传“小头而锐”),此处借指王将军勇武。

2. 泠泠(líng líng):形容泉水声音清越。

3. 猿狖(yuán yòu):猿猴。狖,长尾猿一类的动物。

4. 饑鸿鹄:饥困的鸿鹄。饑,同“饥”;鸿鹄,天鹅,善高飞,此处喻困于泥泞欲飞不得者。

5. 穷阴:岁末极阴极寒之时;耿:光明、明彻,此处反用,谓阴沉之气盘结、心绪不明。

6. 坐皮问毛:由皮而问毛,谓观其皮毛以相良马,此处借相马之事推许将军人马之良。

7. 星宿落:形容箭势迅疾,如天上星宿坠落。

8. 郁陶(yáo):忧思郁积、闷闷不乐貌。

9. 范增碎玉斗:楚汉相争时鸿门宴上范增举所佩玉玦示意杀刘邦而项羽不听,事后范增受张良所献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叹“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此处借言奇计不用、良机坐失。

译文

连日天雨萧萧,把我困滞在茅屋之中,空山寂寂,没有什么可以安慰我的幽独。

锐头将军啊,你为何来得这样迟?

泉源泠泠作响,夹杂着猿猴的啼叫,泥泞茫茫无边,连鸿鹄也饥困得难以高飞。

岁暮的穷阴之气郁结至今未散。

先前坐看马皮因而问及毛色,知道您历尽险途,人马都已疲乏。

您骑射时异兽奔逃如飞,箭落处仿佛天上星宿坠落。

奔走于乱世之中,时势催逼,正需要您为郁郁寡欢的明主一舒愁怀。

遥想当年范增愤然击碎玉斗——英雄失时,古今同慨。

赏析

《久雨期王将军不至》是杜甫晚年的七言歌行,写连日阴雨中约一位王姓将军来访而久候不至,借以抒发对将才的叹赏与对时局的忧愤。开篇“天雨萧萧滞茅屋,空山无以慰幽独”,风雨萧萧把诗人困守在茅屋里,空山无人,幽独之情无从排遣,起调便笼在湿冷寂寞的气氛中。“锐头将军来何迟”点题,盼人不至,语气中既有责怪更有期待。接着写雨中之景:“泉源泠泠杂猿狖,泥泞漠漠饑鸿鹄”,泉声清冷与猿猴啼叫相杂,泥泞无际使鸿鹄饥困难飞——景中有人,那泥泞中的饥鸿鹄,何尝不是乱世中欲飞无路之士的写照。“岁暮穷阴耿未已”,岁末阴寒之气绵延不去,一“耿”字写出心绪郁结难明。诗中部“前者坐皮因问毛,知子历险人马劳”,用相马辨皮的口吻引出对将军的推重,想象其人历险途而人马俱劳;“异兽如飞星宿落”极言将军骑射之矫健,箭发如流星坠地,是老杜一贯以奇语赞武人的笔法。“走平乱世相催促,一豁明主正郁陶”,谓乱世相逼,正待此人一展抱负,为郁郁不乐的天子一舒愁怀。结处“忆昔范增碎玉斗”,用范增在鸿门宴后击碎玉斗、怒项羽失机的典故,感慨英雄失时、奇才难用。全诗写久雨、写候人,实则处处关合时代:大雨泥泞是环境也是世运,期人不至是私事也是伤才不遇、渴望良将平乱的公忧,比兴寄托,沉郁悲慨。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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