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柏中允兼子侄数人除官制词因述父子兄弟四美载歌丝纶
唐代 杜甫
纷然丧乱际,见此忠孝门。蜀中寇亦甚,柏氏功弥存。
深诚补王室,戮力自元昆。三止锦江沸,独清玉垒昏。
高名入竹帛,新渥照干坤。子弟先卒伍,芝兰叠玙璠。
同心注师律,洒血在戎轩。丝纶实具载,绂冕已殊恩。
奉公举骨肉,诛叛经寒温。金甲雪犹冻,朱旗尘不翻。
每闻战场说,欻激懦气奔。圣主国多盗,贤臣官则尊。
方当节钺用,必绝祲沴根。吾病日回首,云台谁再论。
作歌挹盛事,推毂期孤鶱。
注释
1. 柏中允:指柏茂琳(一说柏贞节),曾为蜀地军将;中允:詹事府左庶子下官职,为其所带之衔。除官:授官。制词:授官的诏书。
2. 丝纶:《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代指帝王诏书。四美:父子兄弟四人同受恩荣。
3. 元昆:长兄。戮力:并力、尽力。
4. 锦江:成都府之江。玉垒:玉垒山,在成都西北,均代指蜀地;“三止”“独清”谓三次平乱、独力澄清蜀中。
5. 竹帛:竹简与缣帛,代指史册。新渥:新受的恩泽。
6. 芝兰:芝草兰草,喻子弟秀异。玙璠(yú fán):美玉,喻人才贵重。
7. 师律:《周易·师卦》“师出以律”,军队纪律。戎轩:兵车,代指征战。
8. 绂冕(fú miǎn):印绶与冠冕,代指官爵。
9. 经寒温:经历寒暑。朱旗:红旗军旗。
10. 欻(xū)激:忽然激荡。懦气奔:胆怯之气也被激得奔腾。
11. 节钺(yuè):符节与斧钺,帝王授予大将的征伐之权。祲沴(jìn lì):妖气灾气,喻祸乱根源。
12. 云台:东汉洛阳云台,明帝图画中兴功臣三十二人于其上,代指朝廷论功。
13. 推毂(gǔ):推车前进,喻荐举人才(典出汉代郑庄推毂士人)。孤鶱(xiān):孤高腾飞,鶱:飞起貌。
译文
在纷纷扰扰的丧乱之际,见到了这样一门忠孝。
蜀中贼寇横行已甚,柏氏的功勋愈发显著。
一片至诚以补王室,兄弟自长兄以下戮力同心。
三度平息锦江的沸腾,独力澄清玉垒山的昏暗。
崇高的名声载入史册,新沐的恩泽光照乾坤。
子弟们冲锋在士卒之前,如芝兰美玉接连而出。
同心谨守军旅之律,洒血于征战的车驾之间。
诏书丝纶都如实记载,绂冕之荣已是特殊恩典。
朝廷为公举用其骨肉,讨伐叛逆历经寒暑。
金甲上积雪犹未消融,朱旗在风尘中纹丝不翻。
每当听到战场的传闻,胆怯之气也忽然为之奔涌。
圣明君主当国多盗之世,贤臣的官位因而尊崇。
正当授以节钺任用之时,必能断绝灾祲祸乱的根株。
我这病中日日回首,云台上还有谁再论功臣?
作此歌以挹取此等盛事,愿如推毂荐贤,期待他们高飞直上。
赏析
此诗题极长,事亦极奇:柏中允(柏茂琳或柏贞节一族,时镇蜀地)与子弟数人同日除官(授官),制词(朝廷任命诏书)中并列父子兄弟之功,杜甫览之,作诗歌咏“父子兄弟四美”载于丝纶(王言)。开头“纷然丧乱际,见此忠孝门”先立主旨:在大乱纷然之际,见此一门忠孝,弥足珍贵。“蜀中寇亦甚,柏氏功弥存”点明背景:蜀中贼寇横行,而柏氏功勋愈显——“深诚补王室,戮力自元昆”,自长子(元昆)以下同心戮力,尽忠于王室。“三止锦江沸,独清玉垒昏”是警句:三度平息锦江之沸(蜀中三次变乱),独力澄清玉垒山之昏暗,以山川意象写战功,气象宏阔。“高名入竹帛,新渥照干坤”谓其名已载史册、新恩照临天地。中段叙子弟:“子弟先卒伍,芝兰叠玙璠”,子弟率先士卒,如芝兰之芳、玙璠之玉相继并出;“同心注师律,洒血在戎轩”,一心谨守军律、浴血于兵车之间。“丝纶实具载,绂冕已殊恩”,制词(丝纶)如实记载,绂冕之荣已是特殊恩遇。“奉公举骨肉,诛叛经寒温。金甲雪犹冻,朱旗尘不翻”写朝廷举用其骨肉为公、其讨叛经历寒暑:金甲上积雪犹冻,朱旗于风尘中不翻(不动如山),意象冷峻有力。“每闻战场说,欻激懦气奔”,每听人说战场之事,忽觉懦夫之气也为之奔涌——侧面烘托之笔。“圣主国多盗,贤臣官则尊”两句含深意:国多盗贼正需贤臣,官尊乃是时势所需。“方当节钺用,必绝祲沴根”,正委任以节钺,必能断绝灾祲祸根。结尾自伤:“吾病日回首,云台谁再论”,云台为汉明帝图画功臣之所,谁还再论功臣?唯有“作歌挹盛事,推毂期孤鶱”——作此歌挹取盛事,期望如推毂荐贤,助其孤飞直上。全诗颂功臣而系于中兴之望,慷慨有建安遗风。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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