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

1. 曹将军：曹霸，谯国人，曹魏后裔，玄宗时著名画马名家，官左武卫将军，故称曹将军。2. 江都王：李绪，唐太宗之侄，封江都王，善画鞍马。3. 内府：皇家府库。4. 马脑碗：即玛瑙碗，玛瑙制的酒器名碗，殷红为其色泽。5. 婕妤（jié yú）、才人：皆宫中女官名号。6. 拜舞：臣下朝拜的礼仪，跪拜与舞蹈，谢恩之容。7. 拳毛䯄（quán máo guā）：唐太宗'六骏'之一的名马，黑喙黄马。8. 师子花：名马名，即狮子骢，此处谓近时郭子仪家所献名马。9. 殊绝：超凡绝伦。10. 霜蹄：马蹄色白如霜，语出《庄子》'马蹄可以践霜雪'。11. 长楸（qiū）：古时道边种植的高大楸树，此指长安大道。12. 支遁：东晋高僧支道林，名僧而爱马，时人讥之，答曰'贫道爱其神骏'。13. 新丰宫：指骊山华清宫，地近新丰，玄宗常巡幸。14. 献宝朝河宗：用周穆王西征、朝河宗之国受献宝之典，暗喻玄宗奔蜀事。15. 射蛟：汉武帝曾射蛟江中，此借指天子巡游的盛世风流。16. 金粟堆：玄宗泰陵所在之金粟山，在今陕西蒲城。17. 龙媒：《汉书·礼乐志》天马歌'天马徕，龙之媒'，谓天马为神龙之类，后代指骏马、御马。

开国以来画鞍马的画家中，神妙者独数江都王。

曹将军得到名声已经三十年了。

皇家内府拿出殷红的玛瑙碗，婕妤传诏、才人前去索取。

玛瑙碗赐给将军，将军拜舞谢恩而归。

昔日有太宗的拳毛䯄，近时有郭家的师子花。

如今这幅新图上正画着这两匹马。

其余七匹也个个超凡绝伦，远远望去像寒空中烟雪飞动。

霜白的马蹄蹴踏在长楸大道之间。

试问苦心爱马的是谁？后有韦讽，前有支遁。

回忆当年天子巡幸新丰宫，

自从献宝朝见河宗（玄宗西狩），再没有射蛟江水中的盛事。

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深处，御厩的龙媒散尽，只剩鸟儿在风中啼叫。

此诗广德年间作于梓州，在韦讽录事宅中观曹霸将军所绘马图而作，七言古诗，与《丹青引》为姊妹篇。所存文字起于'国初已来画鞍马，神妙独数江都王'——国朝开国以来画鞍马的，神妙者独推江都王（李绪，太宗侄），先立一陪衬：将军（曹霸）得名三十载，后来居上之意已在言外。'内府殷红马脑碗，婕妤传诏才人索'写宫廷故事：皇家内府拿出殷红的玛瑙碗，婕妤传诏、才人往取——婕妤、才人皆后宫女官，两句写宫中为赐画而奔走的情状，'碗赐将军拜舞归'，玛瑙碗赐予将军，拜舞而归，可见玄宗时曹霸受宠之隆。'昔日太宗拳毛䯄，近时郭家师子花'进入画马正题：昔日太宗的名马'拳毛䯄'，近时郭家（郭子仪）进献的'师子花'（狮子骢一类名马），'今之新图有二马'——如今这幅新图上正画着这两匹马，真马神骏，画笔传神，古今名马萃于一图。'其余七匹亦殊绝，迥若寒空动烟雪'，其余七匹也非凡绝伦，远远看去如寒空中烟雪飞动——以'寒空烟雪'状白马群之色与动，设色空灵，是全诗写画最俊逸之句。'霜蹄蹴踏长楸间'，霜白之蹄蹴踏于长楸大道之间，画面顿时有了声响与动势。'借问苦心爱者谁，后有韋讽前支遁'——要问苦心爱马的何人？前有晋代爱马的支遁（支道林），后有今日的韦讽：以名士爱马之典许韦讽，宾主俱雅。'忆昔巡幸新丰宫'忽然荡开：忆昔天子巡幸新丰宫（华清宫在骊山，近新丰），'自从献宝朝河宗，无复射蛟江水中'——自从（玄宗）献宝朝于河宗（用周穆王西征朝河宗、得策府宝物之典，暗指玄宗西狩入蜀之事）、射蛟江水中的盛世风流一去不返。结二句最沉痛：'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玄宗葬于金粟堆（金粟山泰陵），松柏深深，当年御厩中的龙媒（骏马，语出《汉书》'天马来兮龙之媒'）已尽数散去，唯余鸟雀在风中啼唤。以马之兴废写国之盛衰，图上骏马与陵前空林相对，盛唐气象与眼前乱离打成一片，正是杜甫怀古七古的绝唱笔意。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