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

1. 贫窭（jù）：贫穷。窭，贫而无法备礼。2. 侵星：星光未落之时，即天未大亮便赶路。3. 道气：修道者安贫乐道、超然困厄的气度。4. 独立：卓然自立、不为困厄所摇，语本《论语》“君子固穷”之意。5. 俶（chù）装：整理行装。俶，整理、始。达曙：直到天亮。淩：同“凌”，冒犯、跋涉。险涩：险峻难行之路。6. 淩：见上；清江：指射洪涪江水清。7. 维絷（zhí）：系住、拴缚。驽马劣马迈步如被绳索拴住，极言人马俱疲。8. 怏悒（yàng yì）：郁郁不乐。9. 曩（nǎng）游：昔日的壮游，指青年时裘马轻狂之游。10. 阮籍途：魏晋阮籍常驾车独行，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喻前路穷尽无路可走。11. 杨朱泣：杨朱见十字路口而泣，以为可以南可以北，喻歧路误人、出处难择，典出《淮南子》。

行将老去还为贫穷忧愁，

这副筋骨气力哪里还经得起。

趁着星光未落便踏上征途，

以致各种疾病都趁虚而入。

我这人缺少安贫乐道的修养，

身处困厄便无法卓然自立。

收拾行装追随行旅之人，

直走到天亮还在跋涉险涩的山路。

寒日被浓雾遮着迟迟才出，

清澈的江水绕山流转、湍急不休。

仆夫再迈不开脚步，

驽马像被缰绳拴住一般。

行到汀洲开阔处，胸襟稍觉疏散，

风景稍稍排遣了心头的郁闷。

可这只是空自安慰平生的怀抱，

终究不再是当年壮游的气象。

衰颓的容颜偶然为之一展，

而赏心乐事难以一再挹取。

前路茫茫如阮籍的穷途，

更洒下杨朱临歧的眼泪。

此诗为杜甫自射洪早发赶路途中所作，是一首典型的行役五古，写尽了老病之人奔波道路的种种况味。起笔便直白沉痛：“将老忧贫窭，筋力岂能及”——行将老去仍为贫穷所迫而奔波，筋力气力哪里还够用？一句话把老年贫游的底况和盘托出。“征途乃侵星，得使诸病入”：天未亮、星光未落便踏上征途，以致百病乘虚而入；“侵星”二字见其起行之早，亦见其迫于生计之无奈。“鄙人寡道气，在困无独立”自谦自嘲：自己缺少达者安贫乐道的修养，身处困厄便难以卓然自立，语虽谦抑，实含无限酸辛。“俶装逐徒旅，达曙淩险涩”写清晨收拾行装、追随行旅，直到天亮还在跋涉险涩之路。“寒日出雾迟，清江转山急”是路中所见的好句：寒日因雾迟迟而出，清江绕山流转湍急，一迟一急，工于体物，亦寓行客心绪之滞涩。“仆夫行不进，驽马若维絷”人马俱疲，驽马如被缰绳捆住般迈不开步。“汀洲稍疏散，风景开怏悒”以下稍稍振起：行至汀洲开阔处，风景稍解胸中郁悒，衰颜偶为一破；然而“空慰所尚怀，终非曩游集”——这不过是暂时的空慰，终究不是往日壮游之集了。结句连用两典作结：“茫然阮籍途，更洒杨朱泣”，阮籍穷途之哭、杨朱临歧之泣，一写前路茫茫，一写歧路亡羊之悲，将一生漂泊无归的绝望推至顶点。全诗以老病之身写穷途之叹，语淡而痛深。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