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简成、华两县诸子

唐代

赤县官曹拥材杰,软裘快马当冰雪。长安苦寒谁独悲,

乡里儿童项领成,朝廷故旧礼数绝。自然弃掷与时异,

君不见空墙日色晚,此老无声泪垂血。

注释

1. 简:书信,此用作动词,寄书。成、华两县:指成、华两县的友人(旧注或指京兆华原、凤翔成县等地,未详所指,泛谓两县诸友)。2. 赤县:唐代京都所辖县称赤县,此指长安。官曹:官署衙门,泛指官僚。3. 拥材杰:聚集着自命才俊的人物。4. 软裘:轻软的皮裘,富贵者冬衣。当冰雪:迎当冰雪严寒,犹言足以御寒而自得。5. 项领成:颈项挺直长成,谓乡里少年已长大成人且倨傲自负。项,脖颈后部;领,脖颈。6. 礼数绝:礼节往来断绝。7. 弃掷:被抛弃、丢置一旁。与时异:与世俗时尚不合。8. 此老:诗人自指。9. 泪垂血:泪尽继之以血,极言悲苦之深。

译文

京城的官署里挤满了自诩的才杰,穿着软裘、骑着快马,安然迎当冰雪。

长安这样苦寒,谁的悲凉最是深切?

乡里的少年如今都已长大成人(对我倨傲无礼),朝廷的故交旧友也断绝了往来。

我被弃置一旁,原是自然,只因与这世道的时尚不合。

你不见空空的四壁间日色渐晚,这位老人默默无声,泪尽继之以血。

赏析

此为杜甫在长安困守时期向成、华两县友人诉说贫寒困顿之作。开头“赤县官曹拥材杰,软裘快马当冰雪”,写京畿官署里挤满所谓“材杰”,个个穿轻软裘衣、骑快马,洋洋自得地迎当冰雪严寒——“拥”字与“当”字冷峭有力,画出得势者春风得意的群像。“长安苦寒谁独悲”陡然一转:长安这样苦寒,谁的悲凉最甚?答案就是自己。“乡里儿童项领成,朝廷故旧礼数绝”两句最见愤激:乡里的后生小子如今都已长大成人(项领成,谓颈项挺直、倨傲自负),却对他傲慢无礼;朝廷中的故交旧友,也与之断绝了往来礼数。宦途炎凉、人情冷暖,至此写尽。“自然弃掷与时异”是全诗枢纽——自己被抛掷冷落,只因与流俗时尚不合;一个“自然”,貌似自嘲自解,实是极深的悲愤:不合时宜者被弃,原是这个世道的常态。结尾“君不见空墙日色晚,此老无声泪垂血”以景收情:空墙四壁,日色向晚,这位老人默默无声,泪尽继之以血。“无声”二字最痛——连哭诉的力量都没有了,唯有无声之泪更见沉痛。全诗以得势者与失意者对照成篇,语言朴而愤气勃郁,“软裘快马”与“空墙日色”两幅画面判若云泥,是杜诗自写贫病的沉痛之作。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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