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酒泉,忆杜陵别业

唐代

昨夜宿祁连,今朝过酒泉。黄沙西际海,白草北连天。

愁里难消日,归期尚来年。阳关万里梦,知处杜陵田。

注释

1. 酒泉:唐肃州酒泉郡,治所在今甘肃酒泉,以城下有泉、味如酒而得名。

2. 杜陵别业:诗人位于长安杜陵的别墅。杜陵在长安东南,汉代为杜县,汉宣帝陵所在;岑参曾祖文本以下世代居于此地,为诗人故里。

3. 祁连:祁连山,在河西走廊南侧,匈奴语“天”之意;此指祁连山一带,诗人前夜宿于其地。

4. 西际海:向西直到海的尽头,极言黄沙辽阔无际(唐人以为西极有沙海)。

5. 白草:西北边地的一种牧草,干熟时呈白色,坚韧耐寒。

6. 消日:消磨日子、打发时光。

7. 阳关:关名,在今甘肃敦煌西南,自古为出塞要道,此泛指极远的边地。

8. 归期尚来年:归家的日期还在来年。

译文

昨夜宿在祁连山下,今天早晨路过了酒泉城。

黄沙向西铺展,直到海一样的尽头;白草向北延伸,与天边连成一片。

忧愁之中,日子难以消磨;归家的日期,还在遥远的来年。

在这万里阳关之外做的梦啊,不知飘到了哪里——该是落在了杜陵的田边。

赏析

此诗作于岑参西行赴安西途中路过酒泉之时,遥忆长安杜陵的祖业故宅,是边塞万里与乡思一梦交织的名篇。首联“昨夜宿祁连,今朝过酒泉”以行程对句开篇:昨宿祁连,今过酒泉,一句一地,行程之疾、道路之遥如在眼前,不动声色而西行的艰苦已寓其中。颔联“黄沙西际海,白草北连天”是全诗最壮阔之笔:黄沙向西漫到沙海尽头,白草向北与天际相接。“际”“连”二字把天地间的荒凉推拓到无边际,上句写横向之远,下句写纵向之高,黄白二色涂抹出河西走廊苍茫浩瀚的底色,正是岑参以奇壮之笔写边地风物的代表句法。颈联“愁里难消日,归期尚来年”由壮景折入愁情:身在愁中,日子难过;归期一算,尚在来年。边地之“壮”与客心之“愁”两相对照,愈壮愈愁,笔法上一开一合,情感上一起一落,章法极见匠心。尾联“阳关万里梦,知处杜陵田”最为奇警:万里阳关之外做的梦,魂魄却认得归路,径直落在杜陵的田头。不说自己思乡,而说梦知归处,梦成了乡愁的使者;“万里”与“杜陵田”之间,是从绝域到故园的一段心灵距离,被一个“知”字轻轻接通。全诗前二联写地写景、后二联写愁写梦,由外而内、由实入虚,收束空灵而情味深长。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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