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授官题高冠草堂

唐代

三十始一命,宦情多欲阑。自怜无旧业,不敢耻微官。

涧水吞樵路,山花醉药栏。只缘五斗米,辜负一渔竿。

注释

1. 高冠:高冠谷,在长安附近终南山中,岑参曾隐居于此并置有草堂。

2. 一命:周代官爵自一命至九命,后世借指最初的官职、低微的官阶,此指诗人初授官职。

3. 阑:衰减、消沉。宦情多欲阑:做官的心愿几乎要冷落消沉了。

4. 旧业:祖上的家业、产业。

5. 药栏:种药(芍药等花卉药物)的栅栏、花圃,泛指园圃花栏。

6. 五斗米:用东晋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故,代指微薄的官俸。

7. 渔竿:钓鱼的竹竿,代指隐逸垂钓的自由生活。

译文

三十岁才得到最初一命的官职,做官的心思几乎要冷淡消沉了。

自己怜惜自己没有祖上留下的家业,也就不敢嫌恶这卑微的官职。

涧水涨起来,吞没了打柴的小路;山花红醉,映照着园中的药栏。

只因为这一斗五斗的微薄俸禄,辜负了那根陪伴我的钓鱼竿。

赏析

此诗作于岑参天宝三载进士及第、初授官职(右内率府兵曹参军之类微职)之时,题于终南高冠谷草堂,是其人生转折点上的真实心迹,堪称“初仕自嘲诗”。首联“三十始一命,宦情多欲阑”劈头即写失意:年过三十才得一个最初的卑微官职,做官的热望几乎冷却。“始”字含蹉跎之叹,“阑”字见心灰之状,起笔沉痛直率。颔联“自怜无旧业,不敢耻微官”最见沉痛与无奈:唐代士人若无祖荫家产,便不得不出仕谋生;正因“无旧业”,所以“不敢耻”——不是不想高蹈,而是没有资格清高。这两句以退为进、自嘲中含辛酸,道尽寒素士子的普遍处境,历来为人称道。颈联“涧水吞樵路,山花醉药栏”转写谷中春景,一“吞”一“醉”,炼字奇警:涧水暴涨,吞没了砍柴的小径;山花烂漫,使药栏如醉染红——景愈美,愈反衬出将别草堂、就官尘世的不舍。尾联“只缘五斗米,辜负一渔竿”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而反用其意:为了那点微薄俸禄,只好辜负渔竿钓侣的隐逸生涯。“渔竿”与“五斗米”对举,仕与隐的冲突凝练成一物之取舍,语浅情深。全诗以坦白之语写进退之难,不假雕饰而真挚动人,既见岑参早年的清苦与自持,也预示了他日后以边功求进取的人生选择。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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