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夕旅泊古兴
唐代 岑参
独鹤唳江月,孤帆淩楚云。秋风冷萧瑟,芦荻花纷纷。
忽思湘川老,欲访云中君。骐驎息悲鸣,愁见豺虎群。
注释
1. 唳(lì):鹤鸣。
2. 淩:同“凌”,高越、凌驾,形容孤帆高入云端。
3. 湘川老:指屈原。屈原被放逐于湘江沅水之间,自沉汨罗江,故称。
4. 云中君:《楚辞·九歌》中的云神,楚人祭祀之神。
5. 骐驎:即麒麟,传说中的仁兽。《春秋》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孔子叹“吾道穷矣”,相传麟遭乱世而出被获,悲鸣而被弃。
6. 豺虎群:喻凶残当道的恶人、奸佞。
7. 楚:泛指今湖南、湖北一带,古楚国之地。
8. 芦荻:芦苇与荻草,秋日开花,水边萧瑟之景的典型意象。
译文
一只独鹤对着江月长唳,
一片孤帆高高地凌入楚天云中。
秋风萧瑟寒意侵人,
芦花荻花纷纷飘散。
我忽然想起放逐湘江的屈子,
想去寻访九歌里的云中君。
麒麟啊收起你的悲鸣吧,
这满眼成群的豺虎,令人愁愤难言。
赏析
这是岑参南游楚地时夜泊江上所作的五古,是一首借楚地风物抒写孤愤的小诗。前四句纯是夜景:“独鹤唳江月,孤帆淩楚云”,独鹤对孤帆,江月对楚云,两个“独”“孤”领起,旅泊之人的形单影只已在不言中;鹤唳之声划破月夜,帆影高入楚天,一耳闻、一目见,境界清冷而高远。“秋风冷萧瑟,芦荻花纷纷”,秋风著一“冷”字,通感传神;芦荻飞花纷纷,暗合《琵琶行》“枫叶荻花秋瑟瑟”式的江上萧瑟意象,为下文思古蓄势。后四句由景入情,陡然转折:“忽思湘川老,欲访云中君”,诗人在湘楚之地忽而想起自沉汨罗的屈原,想去寻访《九歌》中飘缈的云中君——思屈原,是同其“信而见疑、忠而被谤”之遇;访云中君,则于现实的失意中别求一个超逸的神境,皆是对浊世的疏离。“骐驎息悲鸣,愁见豺虎群”化用《获麟歌》“麒兮麒兮,胡为来哉”之意:麒麟本是仁兽,遇乱世而悲鸣,如今竟要收敛悲声,因为满眼尽是豺虎成群——以豺虎喻当道奸佞,怨愤极深却出之比兴,含蓄沉痛。全诗前半写景后半抒怀,由孤鹤孤帆的眼前之孤,过渡到屈原麒麟的千古之孤,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慨交织,是岑参早期诗中借楚辞意象自写块垒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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