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卧

唐代

偶得鱼鸟趣,复兹水木凉。远峰带雨色,落日摇川光。

臼中西山药,袖里淮南方。唯爱隐几时,独游无何乡。

注释

1. 林卧:卧于林下。

2. 鱼鸟趣:观鱼鸟而得的自然生趣。

3. 臼(jiù):捣药的石臼,此处用作动词,捣。

4. 西山药:西山所采之药(灵芝之类),古人以服西山芝药为养生延年之事,语本古乐府《长歌行》“西山一何高……仙人持玉英”及嵇康诗中采药养寿之意。

5. 淮南方: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所著《淮南子》,一说指其中服食方术之篇(《枕中鸿宝苑秘书》),代指道家养生之书。

6. 隐几(yǐn jī):倚凭着几案。《庄子·齐物论》载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形如槁木,是忘我的寓言。

7. 无何乡:即无何有之乡,《庄子·应帝王》中虚构的虚静无为的境地,后指超脱现实的境界。

译文

偶然领会了鱼鸟的生趣,

又遇上这水木清凉的时候。

远峰还带着雨后的润色,

落日在川面上摇动余光。

臼中捣着西山采来的仙药,

袖里藏着淮南王的道书。

只最爱凭几静坐的时刻,

独自神游在无何有之乡。

赏析

这是一首八句的小诗,题曰《林卧》,写林间偃卧所领会的自然之趣与老庄之境,篇幅最短而理趣最足,是岑参诗中接近韦应物一路冲淡风格的代表。首联“偶得鱼鸟趣,复兹水木凉”连用两个虚字领起:“偶得”见此趣之不期而遇、无心而获,“复兹”见凉意之恰逢其时——鱼鸟自有其趣,水木自带其凉,人只是恰好林卧其间而已,无人为的营求,正是庄子“天籁”“自适”之意。颔联“远峰带雨色,落日摇川光”是全诗唯一的写景而对仗极工:远峰还带着雨后的润色,落日在川面上摇动余光——一“带”一“摇”,雨色是静的浸染,川光是动的闪烁,暮景澄明而有生意,足见诗人晚岁写景愈趋浑融。颈联“臼中西山药,袖里淮南方”连用两典而毫无堆砌之感:“西山山药”用嵇康《幽愤诗》“采薇山阿,散发岩岫,永啸长吟,颐性养寿”及古乐府“淮南小山”意脉,谓臼中所捣是西山采来的仙药;“淮南方”即淮南王刘安宾客所撰《淮南子》(一说《枕中鸿宝苑秘书》方术之书),谓袖中还藏着淮南的道书——药可养身,书可养心,仙道之资俱备,却只淡淡藏于“臼中”“袖里”,隐而不露。尾联“唯爱隐几时,独游无何乡”是全诗归趣所在:“隐几”用《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隐几而坐、嗒焉丧我之典,“无何乡”即《庄子·应帝王》所谓“无何有之乡”,虚静无为的至境——诗人唯爱凭几静坐的那一刻,独自神游于无何有之乡。全诗由“趣”入“凉”,由景入药书,终归于虚静,层层收摄,把一次寻常的林间午卧写成了一篇压缩的《庄子》注脚,冲淡之中自有深味。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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