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池夜宿,思王屋青萝旧斋

唐代

池上卧烦暑,不栉复不巾。有时清风来,自谓羲皇人。

天晴云归尽,雨洗月色新。公事常不閑,道书日生尘。

早年家王屋,五别青萝春。安得还旧山,东溪垂钓纶。

注释

1. 王屋:王屋山,在今河南济源,道教十大洞天之首,岑参早年曾家于此。

2. 青萝:青萝旧斋,岑参早年隐居读书之所,以山中藤萝得名。

3. 不栉(zhì):不梳头。栉:梳子、理发。

4. 不巾:不戴头巾。

5. 羲皇人:羲皇上人,上古伏羲氏之前(羲皇之世)恬淡无争的人。陶渊明曾自谓卧北窗下遇凉风,“自谓是羲皇上人”。

6. 道书:道家书籍。

7. 五别青萝春:第五次错过青萝斋的春天,谓离家已久。

8. 旧山:故乡的山,指王屋旧居。

9. 纶(lún):钓丝。垂钓纶即垂钓。

译文

池上高卧躲避烦人的暑热,

不梳头也不裹巾。

有时清风徐来,

便自认为是羲皇之上的人。

天晴了云都归尽,

雨洗过的月色分外清新。

只是公事常常不得闲,

案头道书日日蒙上灰尘。

早年家在王屋山,

已是第五次错过青萝斋的春天。

怎能回到旧日的山居,

在东溪边垂下钓丝。

赏析

这是一首夜宿思旧的小诗,池上纳凉之际怀念王屋山青萝旧斋,篇幅短小而情致深婉,恰好勾勒出岑参宦游生涯中“身在公门、心存旧山”的永恒张力。前四句写眼下池上之乐:“池上卧烦暑,不栉复不巾”,盛夏卧于池上以避烦暑,连梳头裹巾也一并省去,萧散之态可掬;“有时清风来,自谓羲皇人”用陶渊明“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之典,清风一至便自比上古羲皇之世的无怀之人——闲适中带着自嘲式的满足。然而这份闲适马上被光阴点破:“天晴云归尽,雨洗月色新”写雨后新霁,云尽月出,景色澄澈之极,本应助兴,却引出“公事常不閑,道书日生尘”的转折:公务缠绕使清闲难久,案头道书日日蒙尘——月色之“新”与道书之“尘”两相映照,一个“日生尘”写尽有心向道而身不由己的遗憾。“早年家王屋,五别青萝春”是全诗情感的落点:早年家于王屋山,屈指数来已五度错过青萝斋的春天,“五别”数字入诗,把漫长时间具体化,思旧之情层层加码。结句“安得还旧山,东溪垂钓纶”以问收束:怎能回到旧日山居,在东溪垂下钓丝?这一问无人能答,宦海与旧山的悬隔尽在言外。全诗由一时之凉想起一世之愿,语浅情深,是岑参“身在魏阙、心存江湖”心态的生动写照。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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