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仆射相国冀公东斋幽居

唐代

丞相百僚长,两朝居此官。成功云雷际,翊圣天地安。

不矜南宫贵,只向东山看。宅占凤城胜,窗中云岭宽。

午时松轩夕,六月藤斋寒。玉佩罥女萝,金印耀牡丹。

山蝉上衣桁,野鼠缘药盘。有时披道书,竟日不著冠。

幸得趋省闱,常欣在门阑。何当复持衡,短翮期风抟。

注释

1. 左仆射(pú yè):尚书省副长官,唐代宗时常居宰相之位。相国:对宰相的尊称。冀公:封冀国公的大臣。

2. 百僚长:百官之长,指宰相。

3. 两朝:指历仕两个皇帝的朝代。

4. 云雷际:《周易》屯卦象云雷,喻艰难创业之时。

5. 翊(yì)圣:辅佐君主。

6. 南宫:唐代尚书省的别称。

7. 东山:东晋谢安曾隐居东山(今浙江上虞一带),后复出执政,以指隐居及高士襟怀。

8. 凤城:长安城的别称,传说长安有凤阙,故名。

9. 罥(juàn):缠绕、悬挂。

10. 女萝:菟丝类蔓生植物,常与松萝并举,喻隐逸。

11. 衣桁(hàng):挂衣服的横架。

12. 省闱(wéi):官署之内,此指尚书省。

13. 持衡:持秤称物,比喻执掌国政、选拔人才。

14. 短翮(hé):短小的翅膀,自喻才力有限。

15. 风抟(tuán):《庄子·逍遥游》大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喻凭借风力高飞,指得有力者提携而腾达。

译文

丞相身为百官之长,

在两朝都居此高位。

他在云雷变幻的艰难之际成就功业,

辅佐圣主使天下安定。

他不自矜尚书省的尊贵,

只把目光投向东山。

宅第占据京城的形胜,

一窗之中云岭显得格外宽广。

午时的松轩清幽如夕照,

六月的藤斋犹自生凉。

玉佩上缠绕着女萝,

金印在牡丹间生辉。

山蝉飞上衣架,

野鼠爬上药盘。

他有时披读道书,

一整天也不戴官帽。

我有幸得以出入省署门下,

常常欣喜侍立在他的门阑。

何时他能再度执掌权衡,

我这短翼之鸟也盼着乘风高飞。

赏析

这是一首称颂宰相幽居之趣兼寓干谒之意的五言古诗,“冀公”一般认为是唐代宗、德宗两朝重臣(一说指冀国公裴冕或相关人物),岑参以部下或晚辈身份游其东斋而作。诗开篇即以庄严笔调立身份:“丞相百僚长,两朝居此官”,点出主人官居宰辅、历仕两朝的显赫;“成功云雷际,翊圣天地安”用《易经》“云雷屯”意象喻指其建功于艰难开创之际,辅佐君主而致天下安定,颂而不谀,气象宏大。“不矜南宫贵,只向东山看”一转最为传神:身居尚书显贵而不自矜,心却只向往东山——既用谢安东山之典赞其高怀雅志,又自然引出下文的幽居描写。“宅占凤城胜,窗中云岭宽”写宅邸占据京城胜境,一窗之中可见云岭之宽,以小见大。“午时松轩夕,六月藤斋寒”二句构思奇警:午间如夕、六月生寒,极写松藤掩映下的清凉幽邃,正与庙堂的炎热喧嚣形成对照。“玉佩罥女萝,金印耀牡丹”以女萝缠罥玉佩、牡丹映耀金印,将富贵与隐逸意象并置一体,暗示主人位极人臣而心存山林。“山蝉上衣桁,野鼠缘药盘”写斋中人迹稀少、物类相亲的野趣;“披道书”“不著冠”进一步刻画其好道闲放。“幸得趋省闱”以下转为自陈:庆幸能出入其门下,末句“何当复持衡,短翮期风抟”以短翼待风自比,希望对方再度执政时自己能借风奋飞——颂扬与祈望绾合,得体而含蓄。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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