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祁乐归河东

唐代

祁乐后来秀,挺身出河东。往年诣骊山,献赋温泉宫。

天子不召见,挥鞭遂从戎。前月还长安,囊中金已空。

有时忽乘兴,画出江上峰。床头苍梧云,帘下天台松。

忽如高堂上,飒飒生清风。五月火云屯,气烧天地红。

鸟且不敢飞,子行如转蓬。少华与首阳,隔河势争雄。

新月河上出,清光满关中。置酒灞亭别,高歌披心胸。

君到故山时,为谢五老翁。

注释

1. 祁乐:唐代才士,善画,与岑参交游;生平事迹记载很少。河东:道名兼郡望,治蒲州(今山西永济一带)。2. 后来秀:后起之秀,语本《世说新语》"后来领袖"意。3. 诣:前往拜谒。骊山:在长安东北临潼,山下有温泉宫(后改华清宫),天子常幸。诣(yì)。4. 献赋:向皇帝进献辞赋以求任用,如杜甫献《三大礼赋》。5. 不召见:献赋后未被天子召试授官。6. 苍梧:山名,即九嶷山,在今湖南宁远,相传舜葬于此,借指南国云山。7. 天台:天台山,在今浙江台州,佛教名山,以奇峰异松著称。8. 高堂:高大的厅堂,语本《楚辞·招魂》"高堂邃宇",旧注谓高堂之上风生而凉。9. 火云:夏天炽热的赤色云层。10. 转蓬:随风旋转的蓬草,喻漂泊无定。蓬:草名,枯后断根随风飞转。11. 少华:少华山,在今陕西渭南华州区。首阳:首阳山,在今山西永济,与少华隔黄河相对。12. 灞亭:长安东灞桥上的亭子,唐人送别东行常至此折柳置酒。13. 五老翁:中条山五老峰(在今山西永济),祁乐归河东所经,故托其致意,语带诙谐。

译文

祁乐是后起的俊杰,挺身而出于河东。

往年前往骊山,在温泉宫进献诗赋。

天子却没有召见,他挥鞭策马便去从军。

前月回到长安,行囊中的金钱已经用空。

他有时忽然乘兴,画出江上的群峰。

床头仿佛浮着苍梧的云,帘下如生天台的松。

恍如置身高堂之上,飒飒地生出清风。

五月里火云屯聚,热气烧得天地通红。

鸟尚且不敢飞,您的行路正如转蓬。

少华山与首阳山,隔着黄河争雄斗势。

新月升上黄河,清光洒满关中。

在灞亭置酒送别,放声高歌以披露心胸。

您回到故乡山中的时候,替我向五老峰的老翁道声问候。

赏析

此诗是岑参送祁乐归河东之作。开篇"祁乐后来秀,挺身出河东。往年诣骊山,献赋温泉宫。天子不召见,挥鞭遂从戎。前月还长安,囊中金已空",六句写尽祁乐的身世与遭遇:河东后起之秀,曾诣骊山温泉宫献赋——献赋是唐代文人干禄的常途(杜甫亦曾献三大礼赋),然而"天子不召见",一腔才情撞在宫门上,于是挥鞭从戎;前月回到长安,囊中金已空——献赋不成、从戎亦无所获,进退出处两皆落空,短短六句有起有落,把一个失意才士的轮廓勾勒得异常鲜明,也寄寓了岑参对才人蹭蹬的普遍悲慨。中间"有时忽乘兴,画出江上峰。床头苍梧云,帘下天台松。忽如高堂上,飒飒生清风"盛赞祁乐的画艺:乘兴挥毫,画出江上诸峰,床头似有苍梧之云,帘下如生天台之松,观画之人恍如置身高堂之上,飒飒生风——以观者幻觉写画之神似,比直接说画得好高明得多;这也从侧面证明祁乐是诗书画兼擅的才士。"五月火云屯,气烧天地红。鸟且不敢飞,子行如转蓬"转写时令与行程:五月火云屯积,热气烧得天地通红,鸟尚且不敢飞,君之行正如转蓬——以盛夏酷热写旅途之艰,"转蓬"喻漂泊无定,与祁乐屡试屡蹉的身世呼应。"少华与首阳,隔河势争雄。新月河上出,清光满关中"写归途所经山川:少华山与首阳山隔黄河对峙争雄,新月出于河上,清光洒满关中——由酷热转入清凉,由险峻转入澄澈,为送别布置了一个开阔明净的背景。"置酒灞亭别,高歌披心胸。君到故山时,为谢五老翁"收束:灞亭置酒,高歌以披肝沥胆,末句托祁乐归山时代向五老峰的神灵(五老翁)致意,以谐趣作结,冲淡了离愁,见出二人交情之放达。全诗为失意才士送行,却不作愁苦语,献赋之挫、从戎之空、画艺之绝、归山之约,层层铺展,悲慨与旷达相济,是岑参酬赠诗中人物刻画最生动的一首。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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