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中酬陕西甄判官见赠
唐代 岑参
微才弃散地,拙宦惭清时。白发徒自负,青云难可期。
胡尘暗东洛,亚相方出师。分陕振鼓鼙,二崤满旌旗。
夫子廊庙器,迥然青冥姿。阃外佐戎律,幕中吐兵奇。
前者驿使来,忽枉行军诗。昼吟庭花落,夜讽山月移。
昔君隐苏门,浪迹不可羁。诏书自征用,令誉天下知。
别来春草长,东望转相思。寂寞山城暮,空闻画角悲。
注释
1. 虢中:虢州境内,唐虢州治弘农(今河南灵宝)。判官:节度、观察等使的僚佐,掌文书事务。2. 散地:闲散无权要的官职或地方。3. 拙宦:拙于为官,自谦仕途困顿。清时:政治清明的时代,此为反语式自嘲——清时而己独不遇。4. 胡尘暗东洛:指安史叛军攻占东都洛阳。暗:遮蔽。5. 亚相:指以御史大夫(副丞相之任)衔出任统帅的大臣。6. 分陕:周初周公、召公分陕而治(陕即陕州,今河南三门峡西),后以"分陕"指朝廷大臣出镇一方。二崤:东崤、西崤二山,在今河南洛宁、陕县之间,为崤函古道要冲。崤(xiáo)。7. 阃外:郭门之外,指军中。阃(kǔn):门槛,引申为统兵在外的将帅之任,语本"阃外之事,将军制之"。8. 枉:屈尊、谦辞,指对方屈就寄赠。9. 苏门:山名,在今河南辉县,魏晋以来高士隐遁之地(孙登、阮籍长啸处)。10. 画角:古军中乐器,外加彩绘的号角,晚暮吹之以警众。
译文
微薄之才被弃置在闲散的地方,拙于为官,有愧于这清明的时代。
白发空自负平生之志,青云之路却难以期望。
胡兵的尘氛遮暗了东都洛阳,亚相正奉命出师。
分陕镇守,鼓鼙震响,二崤道上满是旌旗。
先生您是廊庙的栋梁之器,风姿迥然高出青冥。
在军门之外辅佐军法,在幕府之中吐出奇兵之谋。
前些天驿使到来,忽然承蒙您屈尊寄来行军诗。
白天在庭前花落中吟诵,夜里伴着山月移动讽咏。
昔日您隐居在苏门山,浪迹天涯不受羁绊。
自从诏书征召任用,美好的名声天下皆知。
别后春草又已长长的,向东眺望更添相思。
寂寞的山城日色向晚,空自听到画角声声悲鸣。
赏析
此诗约作于安史乱起后岑参出为虢州长史期间,是答谢陕西甄判官赠诗之作,兼写乱世中的仕途失意与友朋期许。开篇四句自嘲自伤:"微才弃散地,拙宦惭清时。白发徒自负,青云难可期"——以"微才""拙宦"自贬,弃置在"散地"(闲散官职,指虢州),白发空自负才,青云之期渺渺,把安史乱后朝士贬窜的普遍悲感写得沉痛恳切。"胡尘暗东洛,亚相方出师"陡转时局:胡兵尘氛遮暗东都洛阳,亚相(指御史大夫衔的大臣,当指郭英乂或类似方任)正出师讨伐,"分陕振鼓鼙,二崤满旌旗"用周召"分陕而治"之典写陕州军容,鼓鼙旌旗满布二崤,笔势雄壮,写出战时气象。"夫子廊庙器,迥然青冥姿。阃外佐戎律,幕中吐兵奇"转入赞甄判官:廊庙之器、青冥之姿誉其器宇,阃外佐军律、幕中出奇兵赞其才略,判官佐幕,正切身份。"前者驿使来,忽枉行军诗。昼吟庭花落,夜讽山月移"写得赠诗后的情景:驿使忽至,忽"枉"(屈尊)赐行军诗,于是昼吟夜讽,不觉庭花落、山月移——以时光流逝写吟咏之入神,比直说"爱不释手"高出一筹。"昔君隐苏门,浪迹不可羁。诏书自征用,令誉天下知"追叙其先隐后仕:曾隐于苏门山,浪迹不羁,后应诏出仕,令誉闻于天下,隐—仕的转变正是乱世士人的典型轨迹,也暗含对友人出处大节的肯定。结尾"别来春草长,东望转相思。寂寞山城暮,空闻画角悲"以景收束:春草又长,东望生思,山城日暮,画角空悲——"寂寞""空闻"两虚字把乱后贬官的孤寂推向极致,与前面军容之壮又成对照。全诗在自伤、颂人、伤乱、怀友之间往复回环,沉郁而不失盛唐筋骨。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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