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成少尹骆穀行见呈
唐代 岑参
闻君行路难,惆怅临长衢。岂不惮险艰,王程剩相拘。
忆昨蓬莱宫,新授刺史符。明主仍赐衣,价直千万余。
何幸承命日,得与夫子俱。携手出华省,连镳赴长途。
五马当路嘶,按节投蜀都。千崖信萦折,一径何盘纡。
层冰滑征轮,密竹碍隼旟。深林迷昏旦,栈道淩空虚。
飞雪缩马毛,烈风擘我肤。峰攒望天小,亭午见日初。
夜宿月近人,朝行云满车。泉浇石罅坼,火入松心枯。
亚尹同心者,风流贤大夫。荣禄上及亲,之官随板舆。
高价振台阁,清词出应徐。成都春酒香,且用俸钱沽。
浮名何足道,海上堪乘桴。
注释
1. 少尹:州府副长官(如京兆、河南等府设少尹),此处指成姓友人。骆谷:即傥骆道,关中入蜀的古栈道之一,由周至(盩厔)入洋州,山势极险。穀:同"谷"。2. 王程:奉王命出行的期限行程。剩相拘:被紧紧地约束。3. 蓬莱宫:唐代大明宫别名,高宗以后为朝廷正宫,皇帝听政之所。4. 刺史符:任命刺史的符信(委任文书)。5. 华省:清贵显要的官署,指朝廷省署。6. 连镳:骑马并行,马勒相接。镳(biāo):马嚼子。7. 五马:太守(刺史)出行仪仗用五马,代指刺史车驾。按节:按辔徐行。节:马鞭或行节的统称。8. 隼旟:画有隼鸟的旗帜,州郡长官的仪旗。隼(sǔn):猛禽名。旟(yú)。9. 淩:同"凌",升越。栈道淩空虚:栈道凌驾于绝壁虚空之上。淩(líng)。10. 擘:剖裂、撕开。擘(bò)。11. 亭午:正午。12. 石罅:石缝。罅(xià)。坼(chè):裂开。13. 亚尹:指少尹,尹之副。板舆:古代老人乘坐的竹木轿,官宦迎养父母常用"板舆"之典,谓奉亲赴任。14. 应徐:应玚、徐幹,建安七子中以文学著称者,喻友人文才。15. 乘桴:《论语·公冶长》"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桴(fú):木筏。
译文
听说您此行路途艰难,我在长街上惆怅相送。
哪里是不惧怕险阻艰难,只是王命的行程紧紧约束着我们。
回想昨天在蓬莱宫中,新授了刺史的符信。
圣明的君主又赏赐衣饰,价值不下千万余。
多么幸运,在奉命那天,能够与您同行。
携手走出清贵的省署,并马踏上漫长的路途。
五马当路嘶鸣,按辔徐行直赴蜀地都城。
千山万崖确实萦回曲折,一条小路何等盘旋纡曲。
层层的冰凌使车轮打滑,茂密的竹林挡住隼旗。
深林浓密分不清昏晓,栈道凌驾在绝壁虚空之上。
飞雪冻缩了马毛,烈风几乎撕开我的肌肤。
山峰攒聚,望天只觉很小;到正午才初见太阳。
夜里宿营,月亮仿佛近在人身;清晨赶路,云气灌满车厢。
泉水浇灌使石缝崩裂,野火燃入松心使它枯焦。
您是与我同心协力的少尹,风流蕴藉的贤良大夫。
荣华利禄上及双亲,赴任时还带着板舆奉亲。
崇高的声望振动台阁,清丽的诗辞直追应玚徐幹。
成都的春酒正香,姑且用俸钱买来畅饮。
浮名又哪里值得一提,道若不行,海上正可乘筏而去。
赏析
此诗是岑参送别(酬答)成贻(成少尹)赴骆谷道入蜀之作,兼写自己同行的艰险与共事之谊。开篇"闻君行路难,惆怅临长衢。岂不惮险艰,王程剩相拘",直用乐府《行路难》题意,指出并非不畏惧险艰,只是王命在身、官程相拘,不得不行——起笔即为蜀道之行定性,公义与私情两难俱见。"忆昨蓬莱宫,新授刺史符。明主仍赐衣,价直千万余"追叙受命:蓬莱宫中授符,天子赐衣,价值千万余,荣宠之重可见;"何幸承命日,得与夫子俱",自己有幸与成某同日承命同行,点明二人之谊。"携手出华省,连镳赴长途。五马当路嘶,按节投蜀都"写出行场面,连镳并辔,五马嘶鸣,气派中有豪情。中间"千崖信萦折,一径何盘纡。层冰滑征轮,密竹碍隼旟。深林迷昏旦,栈道淩空虚"是全诗写蜀道之险的集中段落:千崖萦折、一径盘纡写路形,层冰滑轮、密竹碍旗写路况,深林昏旦不明、栈道凌空欲坠写心理感受,句句险字,层层递进。"飞雪缩马毛,烈风擘我肤。峰攒望天小,亭午见日初"更进一步——烈风能"擘"开肌肤(擘字奇险),山峰攒聚使天变小,到正午才见初日,高原与时差的错觉写得真实可感,是岑参以奇崛笔法写边地险境的典型本领。"夜宿月近人,朝行云满车。泉浇石罅坼,火入松心枯"四句险中出奇:夜宿则月与人近,朝行则云满车前,山高入天之感极尽夸张而合理;泉水浇灌石缝崩裂,野火燃入松心而枯,写山地风物,粗犷生动。以下转写成某之美:"亚尹同心者,风流贤大夫。荣禄上及亲,之官随板舆",赞其县丞之位而能荣亲,板舆奉母,孝义可风;"高价振台阁,清词出应徐"誉其名望与文才可比应玚、徐幹。结尾"成都春酒香,且用俸钱沽。浮名何足道,海上堪乘桴",以到蜀后沽酒自适相劝,又以"浮名何足道"翻出一层旷达,暗用孔子"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之语,失意与放达交织作结。全诗以险景写忠勇,以荣命写友情,奇峭与温厚并存。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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