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北秋兴,寄崔明允

唐代

白露披梧桐,玄蝉昼夜号。秋风万里动,日暮黄云高。

君子佐休明,小人事蓬蒿。所适在鱼鸟,焉能徇锥刀。

孤舟向广武,一鸟归成皋。胜概日相与,思君心郁陶。

注释

1. 巩北:巩县之北,巩县在今河南巩义,滨临黄河、洛水。2. 崔明允:岑参友人,名不见经传,当为一时文士。3. 白露:秋露,二十四节气之一,时在农历九月前。4. 玄蝉:黑色的秋蝉,深秋之蝉。5. 休明:美好清明,旧时颂扬朝廷之辞。6. 蓬蒿(hāo):蓬草蒿草,贫士所居,代指草野。7. 所适:所向往、所归往之处。8. 徇(xùn):曲从、为……而牺牲。9. 锥刀:锥子和刀的尖端,喻微小的利益,语出《左传》“锥刀之末”。10. 广武:古城名,在今河南荥阳东北,楚汉相争时刘邦、项羽隔涧对峙处。11. 成皋(gāo):古邑名,即虎牢关一带,历代兵争之地,在今河南荥阳汜水镇。12. 胜概:美好的景色、胜境。13. 郁陶(yáo):忧思郁结貌,语出《尚书》。

译文

白露披洒在梧桐叶上,玄色的寒蝉昼夜号叫。

秋风在万里之外吹动,日暮时分黄云高卷。

君子辅佐休明的朝廷,小人只能栖身蓬蒿。

我所向往的是鱼鸟般的自在,怎能去曲从锥刀之末的微利?

孤舟驶向广武,一只鸟飞归成皋。

美好的景色天天与我相伴,思念您的心情却郁结难开。

赏析

此诗为岑参居巩县之北(今河南巩义)秋日感怀、寄崔明允之作,仅十二句,而秋气、身世、出处之辨与怀友之情层层递进,是岑诗五古短章中的遒劲之作。前四句写秋兴,笔力峭拔:“白露披梧桐,玄蝉昼夜号”——白露披洒在梧桐上,黑色的寒蝉昼夜哀号,一“披”字把无形的白露写成有形的披挂,一“号”字使秋蝉之声彻夜不绝;“秋风万里动,日暮黄云高”尤见气象:秋风万里而动,日暮黄云四合、天际高远——万里、日暮、黄云、高天,寥寥十字便拓出一片苍莽辽阔的秋空,正是“秋兴”二字的注脚,与后来杜甫《秋兴八首》同为盛唐秋思的典范书写。中间四句转入出处之辨:“君子佐休明,小人事蓬蒿”,君子辅佐休明的朝廷,小人只能栖身蓬蒿之间——此以“君子”“小人”对举,非真以自贬,而是以自觉不遇自居蓬蒿,愤懑出以反语;“所适在鱼鸟,焉能徇锥刀”则是全诗风骨所在:自己所向往的是鱼鸟般的江湖自由,怎能去为蝇头微利而屈身?“锥刀”喻微末之利,“焉能”二字斩钉截铁,见出岑参不肯摧眉事干谒之贵、区区锥刀之利的傲骨,与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同一声口。结尾四句收归怀人:“孤舟向广武,一鸟归成皋”——孤舟驶向广武,一鸟飞归成皋,两个古战场地名(广武为楚汉相争处,成皋为虎牢关故地)一舟一鸟,飘零之象与苍古之境打成一片;“胜概日相与,思君心郁陶”,胜景天天与我相伴,思念您的心情却郁结难开——以“胜概”与“思君”对举,美景愈胜,怀人愈深。全诗以秋气始、以友情终,中间挺立着不徇锥刀的人格宣言,写景之壮与言志之峻相得益彰,深得汉魏五古遒劲之遗风。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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