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北庭北楼,呈幕中诸公
唐代 岑参
尝读西域传,汉家得轮台。古塞千年空,阴山独崔嵬。
二庭近西海,六月秋风来。日暮上北楼,杀气凝不开。
大荒无鸟飞,但见白龙塠。旧国眇天末,归心日悠哉。
上将新破胡,西郊绝烟埃。边城寂无事,抚剑空徘徊。
幸得趋幕中,托身厕群才。早知安边计,未尽平生怀。
注释
1. 北庭:北庭都护府,治庭州(今新疆吉木萨尔县北破城子),岑参时在封常清幕任职。2. 西域传:《汉书》《后汉书》中的《西域传》,记载西域各国风土与汉家经营之事。3. 轮台:汉代西域地名,武帝时屯田于此;唐轮台在今乌鲁木齐附近,泛指极西边地。4. 阴山:此指北庭附近的雪山山脉,非内蒙阴山。5. 崔嵬:cuī wéi,山势高峻貌。6. 二庭:指安西、北庭二都护府;一说指汉代匈奴南北二庭,此取唐之二府为当。7. 西海:泛指极西的大湖或里海、咸海方向的传闻之水。8. 白龙塠:即白龙堆,今新疆罗布泊以东至甘肃玉门间的沙漠,沙形如龙,为西域险途;塠,duī,同'堆',沙丘。9. 旧国:故乡、故国,指中原。10. 厕:cè,置身、参与(自谦之词)。11. 安边计:安定边疆的方略,诗人自谓怀此而未得尽展。
译文
我曾读过《西域传》,
知道汉家当年取得了轮台。
千年古塞空自横亘,
阴山独自巍峨高耸。
安西北庭两府逼近西海,
六月里就有秋风吹来。
日暮时分登上北楼,
肃杀之气凝滞不开。
大荒漠上连飞鸟都没有,
只看见白龙堆的沙丘绵延。
故国渺渺远在天边,
归心一天比一天悠长。
上将新近击破胡虏,
西郊再无烽烟尘埃。
边城寂静无事,
我抚着宝剑空自徘徊。
有幸进入幕府之中,
托身厕身于群才之列。
我早已胸有安定边疆的方略,
只是平生抱负还未尽情施展。
赏析
此诗作于岑参第二次出塞、佐幕北庭期间,写登北庭城楼的所见所感,边地苍茫之景与宦游思归之情交融为一。开篇从史书落笔:'尝读西域传,汉家得轮台'——当年读《西域传》,知道汉家取得轮台;今日身临其境,古今之感由此开启。'古塞千年空,阴山独崔嵬'承之:千年古塞空自横陈,唯阴山巍然高耸,一'空'一'独',把历史的苍凉与人迹的渺小写出,是全诗的底色。'二庭近西海,六月秋风来',北庭、安西两都护府远逼西海,六月即有秋风——极言边地之远与气候之异,'六月秋风'四字奇警,寒意先于秋至。'日暮上北楼,杀气凝不开'点题登楼:日暮时分杀气凝结不散,边城肃杀之气扑面。'大荒无鸟飞,但见白龙塠',大漠茫茫,鸟兽绝迹,唯见白龙堆沙丘——'白龙塠'即白龙堆,西域著名险恶沙碛,一个'但见'写尽旷远死寂,与中原景致全然两个世界。于是乡愁涌起:'旧国眇天末,归心日悠哉',故国渺在天末,归心一日悠长一日。然而紧接着笔锋一转:'上将新破胡,西郊绝烟埃。边城寂无事,抚剑空徘徊'——主帅新破胡虏,边尘不起,战事既毕,自己抚剑空自徘徊:仗打完了,建功的机会也就没了,'空'字既是闲,更是壮志无所施的怅惘。结尾'幸得趋幕中,托身厕群才。早知安边计,未尽平生怀',自谦幸入幕府厕身群才,但心中早怀安定边疆的方略,平生抱负尚未施展——收在未伸之志上,与前面'抚剑空徘徊'呼应。全诗景、情、志三层递进,苍凉中自有慷慨,是岑参幕府诗中沉郁一路的代表。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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