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亡道中五首

1. 苏武：西汉使节，被匈奴扣留十九年，牧羊北海（此处言天山，泛指塞北）持节不屈。2. 田横：秦末齐王，刘邦统一后不肯臣服，率五百士退居海岛，后自刎，部下皆殉。3. 亭伯：东汉崔骃字亭伯，为车骑将军窦宪掾属，因直谏被排挤，出为长岑长，悒郁而终。4. 李陵：汉将，孤军战败降匈奴，终身不得归汉。5. 短服改胡衣：改穿胡人的短装，指流亡塞外或避地边地者容饰变异。6. 七贵：泛指权贵。7. 鲁连书：战国鲁仲连为赵退秦军，后又射书入聊城，使燕将自杀、城拔，此处谓留箭待射书退敌，以喻报国之志。8. 函谷如玉关：函谷关在今河南，玉门关在西北边陲；谓中原战乱后，函谷关竟像玉门关那样遥远难返。9. 易水、燕山：均在河北，洛阳为唐东都，嵩岳即中岳嵩山；以洛阳比易水、嵩山比燕山，极言中原之地已成征战之场。10. 申包：申包胥，春秋楚臣，吴师破郢后入秦乞师，倚庭墙痛哭七日七夜，勺饮不入口，终于发兵复楚；恸（tòng）哭：大哭。11. 淼淼（miǎo）：水大迷茫的样子。12. 子规鸟：即杜鹃，啼声如“不如归去”，能催动乡愁。13. 鬓毛斑：鬓发花白。

苏武被扣留在天山上，田横退守在海岛边。万重关塞都被战乱阻断，哪一天才能回到家园。

崔骃（亭伯）被窜逐如今何在，李陵降了匈奴至今未归。愁苦的容颜随海天变色，短衣胡服改换了汉家装束。

谈笑之间可使三军退敌，患难之交却在权贵中疏远。手中仍留着一支箭，还没有像鲁仲连那样射出退敌的书信。

函谷关竟像玉门关那样遥远，什么时候才能够生还。洛阳变成了易水，嵩岳成了燕山前线。

风俗改成了羌胡的语言，人们多是风沙边塞的容颜。我像申包胥一样只有痛哭，七天哭得鬓发都斑白了。

湖水浩渺茫茫望不到边，芦叶青青长得整齐。归心落在何处呢，太阳沉没在大江之西。

停下马傍着春草歇息，想要远行却道路迷茫。谁能忍受子规鸟，一声连一声地向我啼叫。

《奔亡道中五首》作于安史之乱爆发、李白携家逃难的途中（约天宝十五载，756年）。组诗以五首五绝联缀，借历史上流亡守节的人物自况，将个人逃难之痛与家国残破之悲打成一片，是李白诗中少见的沉郁悲凉之作。

第一首以苏武天山牧羊、田横退守海岛起兴，“万重关塞断，何日是归年”，战乱阻断关塞，归期渺不可知，忧愤之情喷薄而出。第二首连用两典：崔骃（亭伯）被窦宪排挤而远窜，李陵降匈奴不得归，“愁容变海色，短服改胡衣”，写尽流亡者容颜摧改、衣冠变异的屈辱与愁苦。第三首笔锋一转，欲效鲁仲连“谈笑却三军”之故事，箭书退敌；而“交游七贵疏”又暗含对昔日交游权贵者临难星散的讽刺，仍留一箭未发，见其报国无门之愤。第四首写两京沦陷后的惨状：函谷关竟如玉门关般遥不可及，洛阳易水、嵩岳燕山，以地理错位写山河变色之痛；“申包惟恸哭，七日鬓毛斑”用申包胥秦庭哭师七日、鬓发尽白之典，正是诗人自我写照。第五首收束于眼前实景：湖水淼淼、芦叶青青、子规声声，“归心落何处，日没大江西”，日暮途穷，杜鹃催归，归宿无地，哀婉欲绝。

全组诗结构上由古及今、由人事入景物，用典密而不滞，情感层层跌宕：愤、愁、郁、恸、哀，皆自逃难实景中流出。李白素抱“申管晏之谈”的济世之志，乱起而奔亡道中，其自比苏武、田横、鲁连、包胥，正见忠愤之志不因流离而稍减，是研究李白晚年心境与安史之乱史事的重要篇章。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