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应城玉女汤作
唐代 李白
神女殁幽境,汤池流大川。阴阳结炎炭,造化开灵泉。
地底烁朱火,沙傍歊素烟。沸珠跃明月,皎镜函空天。
气浮兰芳满,色涨桃花然。精览万殊入,潜行七泽连。
愈疾功莫尚,变盈道乃全。濯濯气清泚,晞发弄潺湲。
散下楚王国,分浇宋玉田。可以奉巡幸,奈何隔穷偏。
独随朝宗水,赴海输微涓。
注释
1. 玉女汤:即玉女温泉,在安州应城(今湖北应城),为著名温泉。神女殁(mò)幽境:传说汤池为神女所开,神女死后没于此幽境。汤池:温泉池。大川:大河。2. 阴阳结炎炭:阴阳之气凝结如炎热的炭火。造化开灵泉:大自然开凿出这灵异之泉。3. 烁(shuò):熔烧。朱火:红火。地底烁朱火:地底有红火熔烧,故泉水热。歊(xiāo):升腾。素烟:白色烟雾。4. 沸珠跃明月:沸起的水珠如跳跃的明月。皎镜函空天:明净如镜的水面涵映着整个天空。函,容纳。5. 气浮兰芳满:水面浮动的热气满是兰草般的芳香。色涨桃花然:水色涨起如桃花般红艳。然,同'燃'。6. 精览万殊入:细细观览,万千景象尽入眼底。潜行七泽连:泉水潜流,与古云梦七泽相连。7. 愈疾:治愈疾病。功莫尚:功效无可加尚(最高)。变盈道乃全:水满则溢、变盈流谦,乃合于大道(语本《易·谦》'天道亏盈而益谦'之意)。8. 濯濯(zhuó):洗涤貌。清泚(cǐ):清澈。晞(xī)发:晒干头发,语出《楚辞·九歌·少司命》'晞女发兮阳之阿'。潺湲(chán yuán):水流貌。9. 散下楚王国:泉水流散而下,润泽古楚国之地。宋玉田:宋玉《小言赋》载楚王赐田云梦之田,此指云梦一带的田野。10. 奉巡幸:供帝王巡游临幸之用。奈何隔穷偏:怎奈何地处穷乡僻壤、阻隔遥远。11. 朝宗水:流入大海之水,《尚书·禹贡》'江汉朝宗于海',朝宗谓百川归海如诸侯朝见天子。输微涓:献出微小的水流。涓,细流。喻己才如灵泉而弃置偏方,唯有忠款如涓流入海。
译文
神女没逝在这幽境,汤池之水奔流成大川。阴阳之气结成炎炭,造化开凿出灵泉。
地底有朱火熔烧,沙旁升腾着白色的烟雾。沸腾的水珠如跳跃的明月,皎洁如镜的水面涵映着整个天空。
水面浮气满是兰草芳香,涨起的水色如桃花红艳。细细观览,万般景象尽收;泉水潜行,与云梦七泽相连。
治愈疾病,功效无可比尚;变盈流谦,才合于大道。在清泚的泉水中洗涤,晒干头发,戏弄潺湲的流水。
泉水流散而下楚王的国境,分灌云梦宋玉的田园。本可以供奉帝王巡幸,怎奈何阻隔在穷乡僻壤。
它只能独自随着朝宗入海的水,奔赴大海,献出自己微小的涓流。
赏析
此诗作于李白早年漫游安陆时期(约开元年间,诗人'酒隐安陆、蹉跎十年')。应城玉女汤是著名温泉,诗题一作《安州应城玉女汤作》,全诗咏温泉而归结于'独随朝宗水,赴海输微涓',物我双写,是一首借灵泉寄托用世之心的咏物之作。
开篇从神话落笔:'神女殁幽境,汤池流大川',以神女传说赋予温泉以灵异色彩;'阴阳结炎炭,造化开灵泉',又从造化之功解释泉热之由——神话与物理两重笔墨并用,是太白咏物惯用的虚实相生之法。'地底烁朱火,沙傍歊素烟'写泉之热,'沸珠跃明月,皎镜函空天'写泉之澈:沸珠如月,是一奇喻——水中的珠是动的、热的,天上的月是静的、凉的,以明月喻沸珠,热景反生出莹洁之感;'皎镜函空天',一个'函'字把整个天空收进泉面,泉小而境阔。'气浮兰芳满,色涨桃花然',香气、色彩继声势而来,兰芳桃花,温泉竟写出满目春意;'精览万殊入,潜行七泽连',目览之富与泉脉之远相接,境界再拓一层。
'愈疾功莫尚,变盈道乃全'由咏物转入说理:温泉能愈疾,是功用于人;盈满则流、变盈益谦,是合于天道——物之德至此写足,为下文的转折张本。'濯濯气清泚,晞发弄潺湲',用《楚辞》晞发之典,诗人解发泉畔,与灵泉相亲,物我之间已暗通款曲。结尾四句陡然一转,全诗命意所在:'可以奉巡幸,奈何隔穷偏'——如此灵泉,本可供天子巡幸,却弃置穷偏之地;'独随朝宗水,赴海输微涓'——它不怨不弃,仍随百川朝宗于海,献其涓滴。
明眼可见,这灵泉正是诗人自况:才如灵泉而不遇于时,身处僻远而不忘输诚于国。李白早年干谒求职、'愿为辅弼'的强烈用世之心,借温泉之'输微涓'婉曲道出,咏物、言志、干谒三者浑然一体;而'沸珠跃明月''皎镜函空天'诸句的奇思丽藻,又使全诗带有其早年诗特有的明丽飞扬之气。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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