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寄汉阳辅录事

唐代

谁道此水广,狭如一匹练。江夏黄鹤楼,青山汉阳县。

大语犹可闻,故人难可见。君草陈琳檄,我书鲁连箭。

报国有壮心,龙颜不回眷。西飞精卫鸟,东海何由填。

鼓角徒悲鸣,楼船习征战。抽剑步霜月,夜行空庭遍。

长呼结浮云,埋没顾荣扇。他日观军容,投壶接高宴。

注释

1. 辅录事:姓辅的录事参军,州府属官,掌文书簿籍与纠察。汉阳:唐县名,属鄂州,今武汉市汉阳区。

2. 一匹练:一匹白绢,喻江面狭窄如带。

3. 江夏:唐郡名,治所在今湖北武昌;黄鹤楼在其地江畔。

4. 陈琳檄:陈琳,建安七子之一,曾为袁绍作檄文数曹操之罪,曹操读之头风顿愈;此称辅录事文才雄健。

5. 鲁连箭:鲁仲连(鲁连)以书信系于箭上射入聊城,燕将见书泣而自杀,城遂下;此自比有奇谋羽书之才。

6. 龙颜不回眷:谓皇帝(龙颜)不眷顾、不回顾,即不为朝廷所用。

7. 精卫:相传炎帝少女溺于东海,化为精卫鸟,衔木石以填东海,事见《山海经·北山经》。

8. 顾荣扇:晋顾荣讨陈敏,以羽扇麾军,众溃事定;此谓如顾荣挥扇建功之业埋没无成。

9. 投壶:古宴饮之礼,以矢投壶中胜负行酒,军中高宴每有之。

译文

谁说这江水宽广?

它窄窄的,不过像一匹白绢。

江夏有黄鹤楼,

青山之下就是汉阳县。

大声说话还能彼此听见,

老朋友却难以相见。

你起草陈琳那样的檄文,

我书写鲁仲连那样的箭书。

报国自有满腔壮心,无奈天子却不肯回眸眷顾。

西飞的精卫鸟啊,浩瀚东海凭什么填得平?

军中鼓角白白地悲鸣,楼船天天操练习战。

我抽出宝剑,漫步在霜夜月下,

整夜在空寂的庭中走来走去。

长啸一声直上浮云,顾荣挥扇建功的事业却已埋没。

但愿他日能观瞻军容盛大,在投壶之戏中相接于高堂盛宴。

赏析

此诗为李白居江夏时寄汉阳辅录事之作,通篇以报国无门之愤为骨,是寄友诗中最见幽愤的一类。起四句写江夏形胜:谁说此水宽广,其实窄如一匹白绢;黄鹤楼下青山之中便是汉阳县。以"狭如一匹练"极言江面之近小,正是为下文蓄势——空间这样近,人却那样远。"大语犹可闻,故人难可见"承上陡转,声音可通而人面难接,起笔先抑,隔水之叹已含身世之隔。"君草陈琳檄,我书鲁连箭"用工整对仗称人与自许:陈琳作檄愈头风,属文翰之才;鲁仲连箭书下聊城,属奇谋羽书之能,一联之中见二人皆负才待用,气盛语壮。"报国有壮心,龙颜不回眷"是全诗骨节所在,陡然跌落——壮心满腹而天子不顾,正合李白待诏翰林被疏放出后的心境;"西飞精卫鸟,东海何由填"即承此,以填海之不可能喻壮心无处施展,悲愤化为奇象。"鼓角徒悲鸣,楼船习征战"写江上军旅实景,一个"徒"字见战备虚设、英雄闲置的沉痛。"抽剑步霜月,夜行空庭遍"以动作写激愤:夜深难寐,仗剑绕庭,连续四个镜头胜过千言,是太白写郁勃最传神的白描。"长呼结浮云,埋没顾荣扇"长啸上干浮云,而顾荣挥扇破敌式的勋业竟自埋没——用典沉痛,收尽前文不平。结联"他日观军容,投壶接高宴"忽作旷达期待之语,盼他日军容盛大、投壶高宴之时,语近自宽,愈见郁结之深。全诗五言,气脉奔涌,所用典实皆取文翰与武事,与报国主题绾合无间。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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