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饶阳张司户燧

唐代

朝饮苍梧泉,夕栖碧海烟。宁知鸾凤意,远托椅桐前。

慕蔺岂曩古,攀嵇是当年。愧非黄石老,安识子房贤。

功业嗟落日,容华弃徂川。一语已道意,三山期著鞭。

蹉跎人间世,寥落壶中天。独见游物祖,探元穷化先。

何当共携手,相与排冥筌。

注释

1. 司户:州县掌管户籍、计簿的佐官。饶阳:唐县名,属深州,在今河北饶阳。2. 苍梧:山名,即九嶷山,在今湖南宁远,古属极远南荒之地。3. 鸾凤、椅桐:凤凰非梧桐不栖,语本《诗经·大雅·卷阿》'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椅桐即梧桐,喻贤者可为依托。4. 慕蔺: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之为人而改名相如,见《史记》,此谓倾慕古贤。5. 攀嵇:结交嵇康那样的人物,嵇康为魏晋名士,此誉张燧有嵇康之贤。6. 黄石老、子房:秦末黄石公于圯(yí)桥授兵书于张良(字子房),见《史记·留侯世家》。7. 徂(cú)川:流逝的河水,喻逝去的年华,语本《论语》'逝者如斯'。8. 三山:海上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著鞭:挥鞭启程,此谓启程赴仙山之约。9. 壶中天:东汉壶公悬壶卖药,壶中别有天地日月,见《后汉书·费长房传》,喻道家超脱境界。10. 物祖、化先:万物之原始、造化之先机,道家语。11. 探元:即探玄,探究玄理。12. 冥筌(quán):幽冥之界的筌蹄,筌为捕鱼竹器;'排冥筌'谓破除束缚、超脱尘世罗网。

译文

清晨我在苍梧山间饮泉水,

傍晚又栖宿在碧海的云烟里。

哪里知道鸾凤的心意,

竟远远寄托在梧桐树前。

倾慕蔺相如岂止是古人,

追攀嵇康正是当今之事。

惭愧我不是授书的黄石公,

又怎能识得张子房那样的贤才。

功业可叹已如西沉落日,

容颜青春也弃我随流水而去。

一句话已说尽心意,

期待着同赴三仙山的行程。

蹉跎于人间浊世,

寥落中自有壶中天地。

独见你神游万物之源,

探求玄理穷尽造化的先机。

何时才能与你携手同行,

一同超脱这尘世的罗网。

赏析

《赠饶阳张司户燧》是李白赠河北饶阳县司户张燧之作,诗虽为赠地方小吏,气象却吞吐天地,充分体现太白赠答诗'以气驭题'的特点。开篇'朝饮苍梧泉,夕栖碧海烟'以极远的空间对仗起势:朝在南荒苍梧饮泉,暮于东海碧波栖宿,一昼夜间纵横天地,既写自己行踪之飘忽,也暗写胸襟之浩大。'宁知鸾凤意,远托椅桐前'用凤凰非梧桐不栖的古典(《诗经》'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自比鸾凤,而以椅桐喻张燧——远来依托,是对对方的极高推许。'慕蔺岂曩古,攀嵇是当年'连用两典: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而改名相如,此谓倾慕古贤不独古人,'攀嵇'谓与嵇康一流人物相交恰在当世,把张燧直接抬入古贤之列。'愧非黄石老,安识子房贤'翻用圯上老人授书张良之典,自谦不配做授书的黄石公,又暗赞张燧如张良般贤才,谦抑与推崇相生,用典极圆熟。'功业嗟落日,容华弃徂川'陡转悲凉:功业如落日将尽,青春似流水已逝,这是李白赠友诗中常见的身世之叹。'一语已道意,三山期著鞭'则由悲转奇,一语道破此行本意——相约同赴海上三仙山,把失意者的出路径直引向求仙。'寥落壶中天'用壶公悬壶之典,人间蹉跎,壶中别有天地;'独见游物祖,探元穷化先'赞张燧独能游心万物之原、穷探造化之先,是道家最高境界。末二句'何当共携手,相与排冥筌'以问收束:何时携手共破幽冥之筌蹄,超脱尘世束缚。全诗由仙游起,由仙约结,功名失意化为访道热情,情感起伏之大而气脉一贯。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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