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晓望

唐代

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舳舻争利涉,来往接风潮。

问我今何去,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

注释

1. 挂席:扬帆。席,船帆。古时船帆多以席为之,故称。

2. 水国:水乡,指江南水网地带。

3. 舳舻(zhú lú):船头船尾的合称,泛指首尾相接的船只。

4. 利涉:便利的渡涉,指趁着有利的水势风潮行船。语本《周易》'利涉大川'。

5. 天台(tāi):天台山,在今浙江台州,为佛教天台宗祖庭、道教洞天。

6. 石桥:指天台山石梁(石桥),飞瀑悬泻其下,为天台著名胜景。

7. 霞色晓:清晨的朝霞之色。

8. 赤城标:赤城山的标志。赤城山在浙江天台县北,土色赤,状如云霞。孙绰《游天台山赋》:'赤城霞起以建标。'标,标帜、高耸的标志。

译文

扬起船帆向东南方眺望,青山隐隐,水乡辽远。

江上船只首尾相接,争着趁着水势赶路,来往的船只在风潮中进退。

若问我如今要去哪里?我要到天台山去寻访那石梁飞瀑。

清晨坐看满天的朝霞,恍惚疑心那就是赤城山高高耸立的标帜。

赏析

此诗写清晨舟中所见与向往天台之心,是孟浩然山水纪行诗中气韵生动的一首。首联'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劈空而起:扬帆挂席,向东南遥望,青山隐隐,水国迢遥。'挂席'(扬帆)二字起笔便有行进之势,'望'字统摄全篇——整首诗其实都是望中所见与望中所想。颔联'舳舻争利涉,来往接风潮'转写江面实景:船只首尾相接,争着趁便利的水势开行,来往的船只在风潮中进退。'舳舻'(船尾船首,代指船只相连)状江上舟楫之众,'争利涉'三字尤有深味——世人皆为利而奔波涉川,与自己'访石桥'的高蹈之志恰成对照,客观的江景中已暗含人生取向的分野。颈联'问我今何去,天台访石桥'以自设问答点明此行目的地:有人问我今往何处去,我要到天台山去寻访石梁飞瀑。天台石桥为佛教天台宗圣地胜境,'访石桥'三字一出,诗人此行的超然意趣与求道访胜之心全然托出,与上联的'争利涉'构成鲜明的精神对照。尾联'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是全诗最富神采的一笔:清晨坐看满天朝霞,恍惚疑心那就是赤城山的标帜。'赤城标'用孙绰《游天台山赋》'赤城霞起以建标'之典——赤城山土色皆赤,状似云霞,晨曦中的绚丽霞色与赤城霞交叠莫辨,虚实相生。一个'疑'字,把向往之切、神驰之极的心理写得活灵活现:人尚在途,心已飞至天台。全诗前半实写舟行情景,后半虚写心驰胜境,由实入虚,淡语有远神,闻一多称孟诗'淡到看不见诗',此篇正是以极淡之笔写极远之兴的典范。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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