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汉中漾舟

唐代

羊公岘山下,神女汉皋曲。雪罢冰复开,春潭千丈绿。

轻舟恣来往,探玩无厌足。波影摇妓钗,沙光逐人目。

倾杯鱼鸟醉,联句莺花续。良会难再逢,日入须秉烛。

注释

1. 汉中漾舟:在汉水(襄阳一带)荡舟。漾舟,泛舟。2. 羊公岘山:西晋羊祜(hù)镇襄阳时常登岘山,堕泪碑之事著名。3. 神女汉皋曲:郑交甫于汉皋台下遇二神女解佩相赠的传说。汉皋,汉水之滨的高地;曲,水湾。4. 雪罢冰复开:残雪消尽、冰层开裂,指初春解冻。5. 千丈绿:形容春潭水色深碧。6. 探玩:探寻赏玩。厌足:满足。7. 妓钗:船上歌妓鬓边之钗,此指其倒影在波中摇荡。沙光:沙洲上的日光反照。8. 倾杯:举杯畅饮。联句:数人相续成诗。莺花续:莺啼花开,相继助兴。9. 良会难再逢:美好的聚会难以重现。秉烛:夜以继日地游乐,语本《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译文

这里是羊公登临的岘山之下,是神女解佩的汉皋水湾。残雪已消,冰层又已裂开,初春的潭水绿得深千丈。

轻快的小船任意来往,探胜赏玩没有一点满足。波影摇荡着歌妓鬓边的金钗,沙洲的光彩追逐着游人的目光。

举杯畅饮,连鱼鸟都似陶醉;联句赋诗,莺啼花开接续着兴致。良辰佳会难以再逢,太阳落山还须秉烛夜游。

赏析

此诗写初春时节孟浩然在襄阳汉水(题曰汉中,实指襄阳汉皋一带)泛舟宴游之乐,前人谓其与李白《襄阳歌》同一风流气味。起联连用两个本地典故:“羊公岘山下,神女汉皋曲”,羊祜登岘山堕泪与郑交甫遇神女解佩,一怀古一艳异,为此次春游罩上历史的与传奇的双重光晕,也见出诗人对襄阳山水的深情自许。“雪罢冰复开,春潭千丈绿”是写景名句:残雪尽、坚冰开,正是初春消息,“千丈绿”以极度夸张摹写春潭之碧,令人想起后来王安石“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炼字意趣,而浩然更早,以绿字写水之澄深,直开唐人写春水一派。中四句铺写游宴之乐:“轻舟恣来往,探玩无厌足”,一“恣”字见尽兴之态;“波影摇妓钗,沙光逐人目”对仗精工,波摇钗影、沙逐目光,人、影、光、色交相辉映,把水上欢游写得活色生香;“倾杯鱼鸟醉,联句莺花续”更进一层——人醉而物亦醉,诗成而莺花续之,物我同乐,兴会无穷。结尾“良会难再逢,日入须秉烛”化用《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既承“良会难再”而见珍惜之情,也微露盛年欢会、及时行乐背后的生命焦灼。全诗色彩明丽、节奏轻快,典故与实景相映,欢愉之中含一缕流逝之感,是浩然诗中少见的浓艳华彩之作。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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