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公宅饮
唐代 孟浩然
窈窕夕阳佳,丰茸春色好。欲觅淹留处,无过狭斜道。
绮席捲龙须,香杯浮玛瑙。北林积修树,南池生别岛。
手拨金翠花,心迷玉红草。谈笑光六义,发论明三倒。
座非陈子惊,门还魏公扫。荣辱应无间,欢娱当共保。
注释
1. 窈窕(yǎo tiǎo):形容夕阳深婉美好之貌。
2. 丰茸(fēng róng):繁盛柔密之貌,形容春色。
3. 狭斜:又窄又弯曲的巷道,古乐府常以狭斜道写冶游宴集之所。
4. 龙须:龙须草,可织席,龙须席为古代名贵卧具。
5. 玛瑙:宝石名,此形容酒浆色如玛瑙。
6. 玉红草:传说中仙草之名,食之延年,见《博物志》等书。
7. 六义:《诗经》风、雅、颂、赋、比、兴六种体例,代指诗歌之道。
8. 三倒:即绝倒,晋卫玠善清言,王澄听之"绝倒",三倒极言议论令人倾倒。
9. 陈子惊:西汉陈遵好客,每宴饮宾客满堂,有"陈惊坐"之称。
10. 魏公扫:指汉魏勃(一说魏公子)扫门求见齐相曹参事"扫门求见",喻主人殷勤迎客。
11. 荣辱无间:荣与辱之间没有间隔,谓宠辱不惊、不计较得失。
译文
夕阳深婉美好,春色繁茂娇柔。
想找一个可以留连的地方,莫过于那条曲折的小巷。
华美的筵席铺着龙须草织的席子,香醇的美酒在杯中浮动着玛瑙般的光泽。
北面林中积聚着修长的大树,南面池中生出一座别致的小岛。
手拨弄着金黄翠绿的花朵,心神迷醉在玉红仙草之间。
谈笑之间使诗道生辉,精妙的议论令人连连绝倒。
座上虽没有陈遵座中那样的惊坐狂客,门前却如魏公那样殷勤洒扫以待宾朋。
荣辱之间本该没有间隔,这样的欢娱应当共同保持长久。
赏析
这是孟浩然在襄阳公宅宴饮所作的一首五言排律,以浓丽的笔触写一场春日华宴,风格在孟诗中较为殊异——不写山林冲淡,而写都邑繁华,然结穴仍归于淡泊荣辱之旨。开头"窈窕夕阳佳,丰茸春色好"以六朝艳体笔意起:夕阳窈窕(yǎotǎo,深婉美好),春色丰茸(fēngróng,繁茂茸密),一"佳"一"好",暮春薄暮的光色被写得柔腻可喜,先声夺人。"欲觅淹留处,无过狭斜道"写宴游之选:想找一个可以留连之处,莫过于那条曲巷(狭斜,曲巷小道,古乐府多写狭斜游宴之事)——语带冶游之趣,而实为写真赴宴之路。"绮席捲龙须,香杯浮玛瑙"写席上之盛:华美的筵席铺着龙须草席,香醇的酒杯里浮动着玛瑙般的光泽——"浮"字写酒色映光,炼字甚精。"北林积修树,南池生别岛"转写园林:北面林中积聚着修长的大树,南池之中生出一座小岛,"积""生"二字见园池经营之巧。"手拨金翠花,心迷玉红草"写赏玩之乐:手拨弄着金黄翠绿的花朵,心神迷醉于玉红草间——玉红草,传说中仙草,食之可致长寿,暗以仙境比此园。"谈笑光六义,发论明三倒"写席间文谈之盛:谈笑之间使《诗》之六义生光,议论精妙令人绝倒(三倒,即"三绝倒",语本王澄听卫玠清言"绝倒"之典),见座中文士风流。结尾"座非陈子惊,门还魏公扫"连用二典:座中不是陈遵(陈子)的惊坐之客(陈遵宴客,"每大饮,宾客满堂",此谓座宾皆雅而不狎),门庭却如魏公子(魏公扫,指汉魏昭之子魏应事,一说用陈平门多长者车辙之典,谓门庭好客)那样殷勤洒扫以待贤。末句"荣辱应无间,欢娱当共保"点出主旨:荣辱之间本应没有间隔(宠辱不惊),这样的欢娱应当彼此共保长久——繁华宴饮终于淡泊之语,为满纸绮丽作一顿挫,亦见孟浩然本性之恬淡。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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