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心

唐代

女萝覆石壁,溪水幽蒙胧。紫葛蔓黄花,娟娟寒露中。

朝饮花上露,夜卧松下风。云英化为水,光采与我同。

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

注释

1. 斋心:净化心念,即《庄子·人间世》所谓“心斋”,谓摒除杂念、使心境虚静纯一。2. 女萝:植物名,即松萝,常攀附松树而生。3. 蒙胧:模糊不明、光影迷蒙貌。4. 紫葛:藤类植物,茎紫色。5. 娟娟:美好、秀美貌。6. 寒露:深秋的露水,亦节气名。7. 云英:云气之精英,道家传说服食云英可致长生。8. 荡:涤荡、洗净。9. 精魄:精神魂魄。10. 寥寥:空阔虚无貌。天宇:天空。

译文

女萝覆盖着石壁,溪水幽幽,光影迷蒙。

紫葛牵蔓缠绕着黄花,在寒露中姿态娟秀。

清晨饮的是花上的露水,夜里卧的是松间的清风。

云英化为清水,那光彩竟与我相同。

日月的精华涤荡着我的精魄,仰观天宇,寥寥空阔。

赏析

《斋心》是王昌龄诗中最具道家气息的作品,“斋心”即《庄子》“心斋”之意——洗汰心中杂念,以虚静应物。全诗写山中斋居所见所感,实则处处写“心斋”的功夫与受用。开篇“女萝覆石壁,溪水幽蒙胧”:女萝(松萝)覆盖石壁,溪水幽幽,光影朦胧,一起笔便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幽境;“幽蒙胧”三字连用,写水气氤氲、光影迷离,历历如画。“紫葛蔓黄花,娟娟寒露中”:紫葛牵蔓,缠着黄花,在寒露中姿态娟秀——“娟娟”状草木于寒露中的明净柔美,物皆自得,无人迹而有生意。中间“朝饮花上露,夜卧松下风”是全诗警句:朝饮花上之露,夜卧松下之风——饮露者餐霞饮清,卧风者以天地为衾枕,两句对仗天成,把隐者吸风饮露的神仙生涯写得如此平常亲切,此正是“斋心”之效:心一虚静,便与万物相通。“云英化为水,光采与我同”更进一层:云英(云气之精英,道家谓服之可以长生)化为水,其光彩竟与我相同——物我之界泯然消失,“同”字是全诗眼目,心斋之后,物我一体。“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收束全篇:日月的精华荡涤我的精神魂魄,仰观天宇,寥寥空阔——内则精魄为日月所荡涤而澄澈,外则天宇寥寥而空明,内外交映,一片澄明。全诗以女萝、溪水、紫葛、黄花、寒露、松风、云英等洁净意象层层累积,由景入理而理不碍景,把抽象的“心斋”化为可感的境界,是盛唐以诗证道、以境显理的成功之作。

作者简介

王昌龄 (698— 756),字少伯,河东晋阳(今山西太原)人,又一说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盛唐著名边塞诗人,后人誉为“七绝圣手”。早年贫贱,困于农耕,而立之年,始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又中博学宏辞,授汜水尉,因事贬岭南。与李白、高适、王维、王之涣、岑参等交厚。开元末返长安,改授江宁丞。被谤谪龙标尉。安史乱起,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其诗以七绝见长,尤以登第之前赴西北边塞所作边塞诗最著,有“诗家夫子王江宁”之誉(亦有“诗家天子王江宁”的说法)。

唐诗王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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