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二首

唐代

西陵侠少年,送客短长亭。青槐夹两道,白马如流星。

闻道羽书急,单于寇井陉。气高轻赴难,谁顾燕山铭。

走马远相寻,西楼下夕阴。结交期一剑,留意赠千金。

高阁歌声远,重门柳色深。夜阑须尽饮,莫负百年心。

注释

1. 西陵:地名,在西边的高地,此处泛指长安西郊游侠聚居之地;一说指金陵西陵。侠少年:任侠的少年。

2. 短长亭:古时十里设长亭、五里设短亭,供行人歇息送别,后泛指送别之地。

3. 羽书:即羽檄,插羽毛以示紧急的军事文书。

4. 单于(chán yú):匈奴君主的称号,此泛指北方少数民族首领。井陉(xíng):太行八陉之一,在今河北井陉,为燕晋交通要隘,历代军事重地。

5. 燕山铭:用东汉窦宪典。窦宪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命班固作铭刻石纪功,后世以'燕然勒铭'指建立边功。燕山,此指燕然山。

6. 走马:骑马疾驰。相寻:相访。

7. 夕阴:傍晚的阴沉暮色。

8. 期一剑:以一剑相交为约,指以剑侠之道订交。留意:倾心、着意。

9. 重门:层层门户。柳色深:柳色幽深,言庭院深邃。

10. 夜阑:夜将尽、夜深。

11. 百年心:终身不渝的情志与抱负。

译文

其一:西陵的任侠少年,在长亭短亭间为人送客。青槐夹道成荫,白马奔驰如流星。

忽闻羽书告急,说单于进犯井陉。意气高昂,把赴国难看作轻而易举的事,谁还把燕然刻铭的功名放在心上。

其二:骑马远道相访,西楼之下暮色沉沉。结交只凭一剑相许,情意所注,千金相赠也不吝惜。

高阁上歌声渐渐远去,重重门户里柳色幽深。夜深了还须开怀畅饮,莫辜负这一片百年不渝的心意。

赏析

《少年行》本乐府《结客少年场行》一脉的题材,专写游侠少年的意气。王昌龄此二首以五言写之,不着一句议论,全凭场景与动作,把盛唐少年任侠、轻生重诺、慷慨赴国的精神面貌写得神采飞动。

第一首四句一层。起句'西陵侠少年,送客短长亭',点明人物身份与送别场景,闲闲叙来;'青槐夹两道,白马如流星'忽然振起,青槐的静与白马的疾相映成趣,'如流星'三字兼写马快与少年神采,是全篇最见精神的一笔。后半笔锋一转:'闻道羽书急,单于寇井陉',边警传来,少年们的反应却是'气高轻赴难,谁顾燕山铭'——一个'轻'字写尽视死如归的豪情,而'谁顾燕然勒铭'更进一层:他们赴难并非为了刻石记功、博取功名,纯粹出于侠义血性。这一句在盛唐边塞诗中尤可玩味,把游侠精神从功名利禄中提纯出来,境界为之一高。

第二首写侠士之间的结交。'走马远相寻'承接前篇的流星白马,'西楼下夕阴'换作暮色中的宴饮之所。'结交期一剑,留意赠千金'是全诗警句:交情以剑为信,倾心便以千金相赠,把'轻财重义'的侠义观写得斩截明快。'高阁歌声远,重门柳色深'以景衬宴——歌声渐远是夜深,柳色幽深是庭院深邃,两句一虚一实,造出沉酣而不轻浮的气氛。结句'夜阑须尽饮,莫负百年心',把一夕之饮与百年之志绾合,可见这群少年所结的并非酒肉之交,而是共赴功业、生死相托的百年之约。

两首合观,前篇写赴国之难,后篇写结友之诚,恰恰构成盛唐人'外可以许国、内可以托心'的完整人格图景,语言爽朗明快,正与题材相称。

作者简介

王昌龄 (698— 756),字少伯,河东晋阳(今山西太原)人,又一说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盛唐著名边塞诗人,后人誉为“七绝圣手”。早年贫贱,困于农耕,而立之年,始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又中博学宏辞,授汜水尉,因事贬岭南。与李白、高适、王维、王之涣、岑参等交厚。开元末返长安,改授江宁丞。被谤谪龙标尉。安史乱起,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其诗以七绝见长,尤以登第之前赴西北边塞所作边塞诗最著,有“诗家夫子王江宁”之誉(亦有“诗家天子王江宁”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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