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果州相过

唐代

丽日照残春,初晴草木新。

床前磨镜客,树下灌园人。

五马惊穷巷,双童逐老身。

中厨办粗饭,当恕阮家贫。

注释

1. 郑果州:郑姓果州刺史。果州:唐州名,治所在今四川南充。相过:来访。2. 磨镜客:磨镜匠。唐代铜镜用久昏晦,须请工匠磨光,磨镜人常走街串巷。3. 灌园人:浇灌园圃的人。暗用战国陈仲子及《庄子》汉阴丈人灌园之典,象征安贫自食。4. 五马:太守车驾之制,汉太守驾五马,此代指州郡长官的车从。5. 双童:随从的童仆。老身:老朽自身,王维自谓。6. 中厨:内厨、家中厨房。办:置办。7. 当恕:还望宽恕。阮家贫:用晋阮氏(阮籍、阮咸一族)清贫家风之典,谓自家清贫待客不周。

译文

明丽的春日照着将尽的残春,雨后初晴草木焕然一新。

床前是走街磨镜的匠客,树下是浇灌园圃的人。

刺史的五马惊动了穷巷,双童雀跃着迎向我这老朽之身。

厨房里只备得粗茶淡饭,还望恕我阮家一般的清贫。

赏析

此诗写郑姓果州刺史(「果州」为州名,治今四川南充)屈尊到王维居所相访,诗人以贫家相待的情景。首联「丽日照残春,初晴草木新」,以明朗的暮春景象起笔:明丽的春日照着将尽的春光,雨后初晴,草木一新。「残春」与「新」字对举,节序将尽而万象更新,既有景致的清新,也隐隐透出老境中生意犹存的情绪,为全诗定下晴暖明净的调子。颔联「床前磨镜客,树下灌园人」极可玩味:床前有磨镜的客(唐代铜镜须时常磨光,磨镜匠乃市井常客),树下有浇灌园圃的人。「灌园」用战国陈仲子避富贵为人灌园、《庄子》汉阴丈人抱瓮灌园之典,是安贫守拙的象征。这一联写宅中日常出入之人,实以隐者居处自况——满目皆朴野之人与劳作之事,与达官贵游的世界恰成对照,为下文「惊穷巷」蓄势。颈联「五马惊穷巷,双童逐老身」陡然一转:刺史的车驾(汉代太守驾五马,后以五马代州郡长官)光临,惊动了这条穷巷;两个童仆追逐着迎向我这老朽之身。「惊」字下得妙,既写贵官车马之显赫令穷巷震动,也自嘲蓬门久闭、不意有此盛从;「逐老身」则以老者的狼狈自谦,谐趣与惶恐相兼。尾联「中厨办粗饭,当恕阮家贫」收束到待客:内厨只能备办粗茶淡饭,还望体谅我如阮氏一般的清贫——用晋阮氏(阮籍、阮咸一族)世有清贫而旷达之风的故事,以名士之贫自解,谦而不卑,穷巷待客反见风雅。全诗以「贫」字为骨:草木虽新而家贫如故,贵客虽至而粗饭相待,在盛情与清贫的张力之间,写出王维晚年亦官亦隐、守拙安贫的自得,也写出宾主之间脱略形迹的真交谊。语言平易,用典浑成,一「惊」一「恕」两个虚字提挈全篇精神,尤见老手笔力。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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